第6章 此战若能大胜，你当居首功

  营地外，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将陈宁从睡梦中惊醒。

  那声音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陈宁一个激灵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帐外。

  夜色如墨，只有远处的火把，勾勒出大营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息。

  他侧耳倾听，马蹄声正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东北方。

  乌巢。

  陈宁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许攸那家伙，刚投过来，曹老板就直接梭哈了？

  他搓了搓手臂，夜风吹得他有些发冷。

  这剧本虽然是他写的，可真到了上演的时候，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这一把，赌的是曹老板的身家性命，也是整个北方的未来。

  正当他准备回帐篷继续躺平的时候，两道高大的人影，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朝着他的营帐走来。

  为首那人，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一股吞吐天下的气势。

  是曹操。

  他身边跟着的，是那尊铁塔般的猛将，许褚。

  陈宁头皮一麻。

  大哥，你不去前线指挥，跑我这儿来干嘛？

  “逸之先生，深夜叨扰，恕罪恕罪。”

  人还没到，曹操爽朗的笑声就先传了过来。

  他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许褚则抱着一坛酒。

  这阵仗，黄鼠狼给鸡拜年？

  “曹公言重了。”

  陈宁连忙躬身行礼，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对方的来意。

  “听闻先生喜好杯中之物，操特地带来一坛薄酒，还有些刚烤好的肉食，与先生共饮。”

  曹操将食盒放在陈宁帐中的小案上，亲自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整个营帐。

  在这缺衣少食的军营里，这玩意儿的诱惑力，不亚于绝世美女。

  “多谢曹公。”

  陈宁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他知道，曹操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先生帐中这酒香，似乎比操带来的，还要醇厚几分啊？”

  曹操鼻子动了动，闻到了另一股辛辣而独特的酒气。

  陈宁嘿嘿一笑，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瓶。

  “自己瞎捣鼓的，用果子酿的，就是劲儿有点大，曹公要不要尝尝？”

  这是他用咸鱼值兑换的低配版蒸馏技术，搞出来的土制“二锅头”。

  许褚上前一步，想先试毒。

  曹操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接过陶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咳……咳咳！”

  下一秒，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被辣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褚吓得差点把刀拔出来。

  “好酒！”

  曹操缓过劲来，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此酒入口如火烧，下肚却是一线热流，通体舒泰，痛快。痛快！”

  他看着陈宁，那种欣赏，不加掩饰。

  “逸之啊，此战若能大胜，你当居首功。”

  来了。

  正题来了。

  陈宁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表情。

  “曹公谬赞，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胡言乱语罢了，成与不成，全看天意和曹公的决断。”

  “哈哈哈，先生不必自谦。”

  曹操又满饮一杯，这次适应了许多。

  “待此战功成，我军中掌粮主簿一职，便由先生担任，营中所有粮草调度，皆听先生差遣，如何？”

  掌粮主簿。

  听起来官不大，但在这乱世之中，粮草就是命脉。

  这几乎是把曹军的后勤命门，交到了陈宁手上。

  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一个巨大的试探。

  陈宁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要是接了，就等于正式踏入了曹老板的核心决策圈，从此再无安宁之日。

  他的咸鱼人生，也就彻底泡汤了。

  “曹公厚爱，学生愧不敢当。”

  陈宁放下酒杯，一脸真诚。

  “学生生性懒散，不善权谋，就喜欢在运粮营里待着，清闲自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运粮营里物资多，也方便我捣鼓这些花花草草，酿酿酒什么的。”

  这话半真半假。

  真是他懒。

  假的是，他不是不善权谋，而是不想玩。

  曹操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帐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一直闷头喝酒吃肉的许褚，都停下了动作。

  过了片刻，曹操像是随口一问。

  “我已亲率五千精锐奔袭乌巢，只留少数兵马守卫大营，此举颇为凶险。”

  “逸之先生，你说，万一我前脚刚走，袁绍反应过来，派重兵来攻我大营，该当如何？”

  陈宁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

  还考上瘾了是吧？

  他拿起一块烤肉，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袁绍不会来的。”

  “哦？为何如此笃定？”

  “他要是信了许攸，这会儿应该派兵去偷袭许都了，而不是来打您的空营。”

  “他要是不信许攸，就更不可能相信您的主力已经离开大营了，只会觉得这是个陷阱。”

  陈宁三两口把肉咽下，擦了擦手。

  “所以，他只会龟缩在大营里，眼睁睁看着乌巢起火。”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万一，乌巢守将淳于琼拼死抵抗，火势一时无法蔓延，袁绍派来援军，前后夹击，我军又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要刁钻得多。

  这已经不是战略层面的预判，而是战术层面的应对了。

  陈宁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不把这老狐狸喂饱，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在去乌巢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一支伏兵。”

  他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案几上画了一条线。

  “袁绍的援军，必然是轻装简行，急于求援，军阵不整。”

  “我军伏兵，等他过去一半，拦腰截断，猛然杀出，其军必乱。”

  “届时，您在乌巢那边，听到喊杀声，便知援军已至，只需分出一支兵马，回头迎击，与我军伏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袁军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败。”

  陈宁说完，拿起酒坛，给曹操和自己都满上。

  “曹公，我说完了，能安心吃肉喝酒了吗？”

  帅帐之内，一片死寂。

  许褚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曹操一动不动。

  陈宁的这番话，和他与郭嘉、荀彧等人商议了一整晚才定下的预备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在细节上，还要更加狠辣和周全。

  他原本以为，陈宁只是个善于揣摩人心的奇才。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个年轻人，在军略战术上的造诣，同样深不可测。

  藏拙。

  他一直在藏拙！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都在抖动。

  他站起身，走到陈宁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一个前后夹击！”

  “逸之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

  他没有再提任何招揽的话。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夜深了，先生好生歇息，操，就不打扰了。”

  曹操说完，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走到帐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便带着许褚消失在夜色里。

  陈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位大神给送走了。

  他端起酒杯，刚想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番对答，看似轻松写意。

  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他刚才好像，一不小心，又暴露得太多了。

  陈宁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这咸鱼，怕是真没得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