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秋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吹得甲胄叶片哗哗作响。

  他跟在两名虎卫身后，大脑飞速运转。

  曹老板找我。

  为什么？

  军中缺粮，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按照历史和他那个世界的各种作品演绎，缺粮的时候，主帅一般会干两件事：一是想办法搞粮食，二是稳定军心。

  稳定军心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个倒霉蛋的脑袋来用用。

  运粮官，就是最合适的倒霉蛋。

  他的顶头上司，运粮主簿赵阳，今天被丞相叫去议事，到现在都没回来。

  现在，虎卫又来找自己这个运粮官主簿。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形成了。

  赵阳要被砍头，为了活命，他把自己给卖了。

  这个老六！

  陈宁心里骂了一句，但又生不起太多气。

  毕竟换了自己，为了活命，估计也会这么干。

  再说，赵阳平日里对他这个“关系户”也算不错，看他天天摸鱼，也就是口头说两句，从没真正为难过他。

  这次把他推出来，估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是求救，而不是单纯的陷害。

  “唉，这咸鱼，终究是躺不成了。”

  陈宁叹了口气。

  他不想出名，不想内卷，只想苟到官渡之战结束，然后去荆州找他的阿丑。

  可现在，曹老板的刀已经悬在了他和赵阳的脖子上。

  想要活命，还得让赵阳也活命，就必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既要镇住曹操，让他觉得自己有用，又不能表现得太妖孽，免得被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天天996。

  这个度，得把握好。

  说话间，帅帐到了。

  帐帘掀开，一股混合着汗味、铁锈味和浓重压抑感的空气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通明，站满了人。

  文有荀彧、郭嘉、程昱，武有夏侯惇、曹仁、许褚。

  个个都是三国时代响当当的人物。

  而这些人，此刻都把注意力投向了他这个穿着普通主簿服饰的小官。

  主位上，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气势迫人的中年人按剑而坐。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黑，但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度，做不得假。

  毫无疑问，这就是曹操。

  在曹操的脚边，赵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整个人瑟瑟发抖。

  陈宁走上前，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曹公。”

  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帅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曹操如今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丞相，权倾朝野，杀伐果断。

  军中将士，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跪地叩拜？

  这个小小的主簿，竟然只是拱手为礼，态度从容得不像话。

  曹操眯了眯他那狭长的眸子，没有发作。

  他挥了挥手，让两名虎卫退下。

  “你就是陈宁，陈逸之？”

  “正是学生。”

  “赵阳说，你乃水镜山庄高徒，于术数一道，有鬼神莫测之能。”曹操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陈宁瞥了一眼地上的赵阳，心里直摇头。

  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曹公谬赞。”陈宁不卑不亢地回答，“学生不过是跟着老师学了点皮毛，先生称我为朽木，平日里算算账还行，鬼神莫测可不敢当。”

  他这话一说，郭嘉、荀彧等人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一个被老师评价为“朽木”的弟子，能有多大本事？

  看来，是赵阳为了活命，胡乱攀咬。

  曹操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帐内气氛再度一紧。

  “他还说，你曾评价袁绍，好谋无断，色厉胆薄，贪小失大，非英雄也。”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看向陈宁。

  这话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尤其是在两军对垒的当口。

  陈宁心里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反问了一句。

  “曹公用兵，神速诡谲，袁绍坐拥四州之地，兵力十倍于我，却屯兵官渡，与曹公对峙，不敢冒进。孰强孰弱，不是一目了然么。”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直接回答问题，又变相认同了那个评价。

  曹操的指节在剑柄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你还说，我曹操，是治世之能臣？”

  “学生说过。”陈宁这次答得很快。

  “哦？”曹操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乱世呢？”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说他是奸贼？当扬就得被拖出去砍了。

  说他是英雄？又显得太过谄媚。

  陈宁却笑了。

  他抬起头，直面曹操。

  “乱世之奸雄。”

  荀彧、郭嘉等人，脸上瞬间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容。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这是何等精准，何等大胆的评价！

  曹操本人也怔住了。

  他一生行事，毁誉参半，多少人骂他汉贼、国贼。

  可“奸雄”二字，却精准地道出了他的本质。

  是奸，也是雄！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穿透帐幕，传出很远，驱散了帐外不少的阴霾。

  “好！好一个乱世之奸雄！”

  曹操站起身，走到陈宁面前。

  “光凭这句话，你陈宁，就不是池中之物。”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但光会耍嘴皮子，可救不了他的命。”

  他指着地上已经快要昏厥的赵阳。

  “我军缺粮，三日后，大军即溃。你既有如此见地，可有破局之策？”

  来了。

  最终的考验。

  陈宁躬身一礼。

  “曹公，学生只是一个运粮官主簿，平日里最大的本事，是想着怎么把一斤米做出两斤饭的口感，或是怎么在营中空地上种出几颗青菜。”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行军打仗，排兵布阵，那是郭祭酒、荀令君他们擅长的事，学生一窍不通。您问我破局之策，实在是为难我了。”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郭嘉和荀彧等人听了，也暗自点头。

  术业有专攻，一个管后勤的，你让他出谋划策，确实是强人所难。

  曹操的脸色却又沉了下去。

  “这么说，赵阳所言，全是诓骗于我？”

  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地上的赵阳一个激灵，哭喊道：“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逸之他……他一定有辨法的！他一定有的！”

  陈宁看着赵阳，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救人救到底。

  “曹公息怒。”

  他再次开口。

  “破局安天下的大策，学生确实没有。”

  “但是……”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要说怎么让军士们填饱肚子，甚至……让袁绍把他的粮草，主动给我们送过来，学生倒是有几句歪理，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让袁绍主动把粮草送过来？

  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陈宁。

  就连一向洒脱不羁的郭嘉，都觉得这话太过异想天开。

  那可是袁绍！

  他巴不得曹军饿死，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粮草送过来？

  曹操死死地盯着陈宁，仿佛要将他看穿。

  许久。

  他吐出一个字。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