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酥却
“宿主大大,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小呆的声音在苏丞脑海中响起。
苏丞带着帽子口罩,站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当然是去找郑江送人头了。”
“??”小呆显然充满困惑。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苏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
“当年尚且年幼的‘苏丞’曾亲眼目睹母亲被害,却在求救途中不慎落水,高烧三天后因溺水导致逆行性失忆,完全忘记了这段记忆。”
“原来是这样!”小呆恍然大悟,“难怪您能立刻锁定真凶是郑江!”
“虽然郑荣平日里各种看不上郑江,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为了亲生儿子,还是愿意站出来顶罪。”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不过要真让郑江这样的败类逃脱法律制裁,那也太便宜他了。”
出租车在一栋高档小区的二层洋房前停下。
这几年郑江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这栋价值不菲的房产就是最好的证明。
门铃响了很久,郑江才姗姗来迟地打开门。
看到苏丞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小丞?你怎么来了?”
苏丞站在廊灯下,脸色比灯光还要苍白几分,他穿着单薄的风衣,领口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幽深如井,倒映着郑江惊慌失措的脸。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直不露面?”
郑江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不自觉躲闪着。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爸爸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真的是爸爸做的吗?”苏丞突然打断他。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砸在郑江头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十三年前,我都看到了……”苏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郑江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苏丞的拳头攥得死紧,眼眶渐渐发红,“是你推倒了妈妈!是你在她倒下时见死不救!是你把她埋在那个冰冷的院子里!”
那些被深埋的罪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郑江淹没。
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闭嘴!”
苏丞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真心当作兄长的男人崩溃的模样。
奇怪的是,他心中翻涌的恨意突然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原来……”苏丞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嘲讽,“你也会害怕。”
郑江急促地喘息着,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才勉强找回理智。
“苏丞,你疯了吗?爸爸已经自首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苏丞缓缓抬头,眼神陌生得可怕,那不是看兄长的眼神,而是在审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个人怎么能在杀人后心安理得地和他生活这么多年?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为他顶罪?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苏丞突然上前一步揪住郑江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清楚吗?”
郑江从未见过这样的苏丞,那个总是温顺乖巧的弟弟,此刻眼中燃烧着令人胆寒的怒火。
冰冷的压迫感让他一时失语,只能徒劳地抓住苏丞的手腕。
“我说我都看到了!”苏丞一字一顿地说,“十三年前那个晚上,我亲眼看见你杀了妈妈!只是后来我掉进河里失去了记忆,现在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你……你……”郑江嘴唇颤抖得厉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那天晚上明明没有人在场!这一定是苏丞在诈他!
郑江像触电般猛地推开苏丞,踉跄着撞在书架上。
装着他人物剧照的相框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郑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里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苏丞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称作“哥哥”的人发狂的样子。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报警吗?”苏丞轻声问着。
郑江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死死盯着苏丞的动作,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苏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来郑江表面上的“照顾”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虚伪。
这个所谓的“哥哥”,从未对他付出过半分真心。
但每当他想要撕破这层虚伪的面具时,眼前总会浮现继父慈祥的面容。
那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却给了他全部温暖的男人。
继父粗糙却温暖的手曾牵着他走过最黑暗的童年,用并不宽厚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天。
“我是想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苏丞的声音开始颤抖,压抑多年的愤怒如岩浆般在胸腔翻涌。
记忆复苏的那一刻,他确实恨不得亲手掐死眼前这个杀人凶手。
但想到继父可能会露出的痛苦表情,那股杀意又硬生生被压回心底。
那个善良的老人,不该承受养子和亲子相残的悲剧。
“现在看来……”苏丞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个机会。”
一个能让亲生父亲替自己顶罪的人,又怎么会有良知?
苏丞转身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小丞!”郑江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精心打理的发型此刻凌乱不堪。
他知道,一旦苏丞走出这扇门,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和牢狱之灾。
“对不起!我那时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才推了阿姨……”
“一时冲动?”
苏丞猛地转身,这个轻描淡写的词像一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如果当时郑江能及时叫救护车,母亲或许还能活下来。
她会像从前一样,在清晨的阳光里教他弹琴,会用带着茉莉花香的手帕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水……
但这些温暖的画面,永远只能存在于他支离破碎的梦境中了。
“那你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苏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把她埋在冰冷的泥土里?”
说到最后,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对不起!”郑江死死抓住苏丞的手臂,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很快渗出血来,“我太害怕了……这些年来我每晚都做噩梦……求求你原谅我!”
“原谅?”苏丞觉得可笑至极,“如果你真想弥补,那就去自首。”
“自首?”郑江猛地抬起头,鲜血顺着额头流进嘴里,让他看起来像头嗜血的野兽。
“不!我才刚刚接了一部大制作的男二!你知道我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吗?我怎么能去坐牢?!”
苏丞只从郑江眼中看到了对名利的疯狂渴望,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别走!”见苏丞要离开,郑江死死抱住他的腿,“求求你!”
“放手。”苏丞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犯的罪,不该让爸爸来承担。”
这一刻,郑江终于明白一切都完了。
他的明星梦,他的锦绣前程,都将化为泡影,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是你逼我的……”郑江的眼神突然变得狰狞,额头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
危险的气息让苏丞本能地后退,但为时已晚,郑江已经抄起柜子上的金属摆件……
“宿主大大!危险等级过高!痛觉已屏蔽!”
“砰!”
随着一声闷响,苏丞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小呆焦急的呼喊,还有郑江疯狂的自言自语,“这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
苏丞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木椅上,四周堆满杂物,唯一的亮光来自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
这里明显就是一间地下室……
小呆:“宿主大大,您终于醒了,您还好吗?”
苏丞:“痛觉屏蔽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晕乎乎的,应该是脑震荡了。”
小呆:“您流了好多血,应该失血过多了,郑江那个疯子竟然说变脸就变脸,他打击的位置要是再偏一点,您恐怕就要当场领盒饭了。”
苏丞:“那倒正合我意了,可惜他竟然没能一波把我送走……”
小呆:“……那现在怎么办?万一他为了保守秘密,一直把您囚禁在这里……”
苏丞:“放心吧,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失踪的事情,而且我也想看看郑江现在痛苦挣扎的模样。”
这些年,苏丞在暗中精心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他不动声色地动用人脉资源,为郑江争取了一个又一个优质剧本,甚至不惜重金投资那些本不看好却能让郑江出彩的小众影片。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中,他像一位耐心的园丁,小心翼翼地栽培着这株带着毒刺的植物。
每一部戏,每一个通告,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台阶,让郑江一步步登上那虚幻的云端。
他冷眼旁观着郑江在红毯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对方在采访中侃侃而谈“演技心得”,就像在欣赏一场荒诞的戏剧。
他太了解这种心理了,当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过粉丝的尖叫、媒体的追捧、品牌的追捧后,那种虚荣就像毒品一样深入骨髓。
而当这一切被硬生生夺走时,那种从云端跌落的痛苦,会比任何身体上的折磨都更加刻骨铭心。
“死亡太便宜他了。”苏丞轻声自语,“我要让他活着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郑江失去的将不仅是自由,还有他苦心经营的人设、粉丝的崇拜、同行的艳羡。
所有他用鲜血换来的虚假荣光,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而更残酷的是,他将日复一日地在铁窗后回味这种失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
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郑江推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额头的伤口贴着纱布,看起来冷静了许多。
但在昏黄灯光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显得格外阴森。
“你醒了……”郑江的声音干涩,目光落在苏丞头顶渗血的纱布上。
打晕苏丞那一刻,杀意确实如潮水般涌来,只要这个人消失,父亲的顶罪就天衣无缝。
可当看到苏丞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他的手却僵住了。
那蔓延的鲜血与十三年前的一幕重叠,现实与记忆交织,让他几乎窒息。
纷乱的思绪几乎将他撕裂,等他回过神来,竟已鬼使神差地为苏丞包扎好了伤口。
望着昏迷的苏丞,他最终还是将人拖进了地下室。
“你不应该自己来找我的……”郑江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丞的双唇已经失去血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不然呢?难道你更希望警察来找你吗?”
“你知道什么!”这句话像导火索般点燃了郑江的怒火,他的表情瞬间扭曲,“当年如果不是你妈妈多管闲事,我能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丞强打精神,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是失手,我不是故意的!”
郑江突然暴躁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颤抖地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暂时平复了他的情绪。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害死她……”
苏丞沉默地看着他,明明相处了十几年,此刻却分不清这个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都是这个东西惹的祸……”
郑江盯着指间明灭的烟头,突然狠狠按在自己手臂上,烫出一块红痕。
那件事在他心里腐烂太久了,久到把他蛀成了一个疯子。
“你……”苏丞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从未想过郑江会有自虐倾向。
“记得吗?我小时候就教过你抽烟。”郑江吐出一口烟雾,“结果你呛得直咳,后来一见我点烟就躲。”
苏丞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些。
“就教过你那么一次,却被你妈妈看到了。”郑江苦笑一声,“从那以后她总是担心我带坏你,还总因为这事和爸爸吵架。”
他手指抖动,烟灰簌簌落下,“那晚他们又吵起来,父亲看见母亲的行李箱就妥协了,说要送我去当学徒……”
他突然笑了,“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哦,我忘了……”郑江的笑容变得扭曲,“你这么多年应该都在体会这种感觉吧?那种被至亲抛弃的痛苦。”
“就因为这个?你就杀了妈妈?”
苏丞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人。
这个曾被他称作“哥哥”的人,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轻易夺走了一条生命。
“我说了,我没想杀她!”郑江猛地站起来,他眼底泛红。
“我只是质问她为什么要让爸爸赶走我,她却推卸说,这都是爸爸的决定……所以我……我才……”
“那你为什么还能在杀人后藏尸藏行李,甚至编造出那样的谎言?”苏丞的声音颤抖。
流言蜚语就像无形的利刃,当年郑江那句“亲眼看见你妈跟着一个男人上了车”,让苏丞在街坊的白眼中长大。
他曾恨过母亲的狠心,后来恨意淡去,只剩一个执念,盼她能回来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为什么?”郑江忽然嗤笑,这一刻他的目光竟是无比复*杂,“当然是因为,只有这样的理由,爸爸才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啊。”
苏丞刚要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眼前炸开一片雪花噪点。
郑江望着他颤抖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瓷娃娃般的孩子。
他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送到苏丞嘴边,“喝点水吧……”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苏丞的干渴稍缓,但失血让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你可能不知道……”郑江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爸爸一直认为他配不上你妈妈,她美丽优雅会弹钢琴,而他只是个普通工人,他甚至认定,你母亲肯嫁给他,完全是因为怀了你……”
这个认知让苏丞心头一震,但高烧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理智,思绪如同浸水的棉絮般沉重。
郑江注意到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手背贴上额头时被那温度烫得一怔。
他匆忙找来退烧药和毛毯,可看着苏丞逐渐滑向昏迷的边缘,攥着药盒的手指节发白。
他到底该拿苏丞怎么办?
*
与此同时,陆泽云因工作耽搁打乱了行程,处理完堆积的文件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他匆匆洗漱后小憩片刻,再醒来时已近正午。
车轮碾过落叶,停在苏丞公寓楼下。
刚熄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走出,让陆泽云瞬间绷紧了神经。
“你怎么在这?”他下车问道,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苏丞的窗户。
贺嵘显然也没料到会遇见陆泽云,“我来找小丞……”
他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副驾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没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陆泽云头上,“他没在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安。
贺嵘敲不开门时,第一反应是苏丞被陆泽云接走了。
他犹豫着没打电话确认,既怕惹苏丞不快,更怕证实自己的猜测。
可现在……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无人接听的忙音让他的手指越攥越紧。
晨间苏丞还算平静的模样在脑海中闪回,此刻却化作不断扩散的不安。
苏丞……到底去了哪里?
*
夜色如墨,郑江的公寓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
他机械地抽着一根又一根烟,尼古丁也无法抚平被黑夜放大的焦躁。
“叮咚……”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惊得他浑身一颤,指间的香烟掉落在真皮沙发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痕迹。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烟头摁灭,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叮咚叮咚”
门铃声愈发急促,郑江的神经绷紧到极限。
他颤抖着打开门禁监视器,屏幕上赫然是贺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贺、贺总?”郑江强压住颤抖的声线,“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苏丞的电话打不通。”贺嵘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冰冷异常,“你有见到他吗?”
郑江的呼吸骤然停滞,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猛掐大腿,借疼痛强压住慌乱,“没见着,他怎么了?”
门外的贺嵘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空白让郑江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没事,我们有些矛盾,可能是他生气了,才故意不接我电话的……”贺嵘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
“其实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那个古装剧男二的事,导演反馈了些问题……”
“现在?”郑江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太晚了吧,我这里不太方便……”
“如果现在不解决,那就只能换角了……”贺嵘故意拖长了尾音。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进郑江的心脏,为了这个角色,他不仅砸下重金疏通关系,还推掉了三部戏约,如果角色被换掉……
“贺总您别开玩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连地下室的秘密都抛到脑后,“合同都签了,导演也没通知,能出什么问题?”
“我说了,要当面谈。”
郑江的指尖在门把手上徘徊,当他看到监控画面上贺嵘真的要转身离开时,他对名利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咬了咬牙,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刚开一条缝,就被贺嵘猛地推开。
贺嵘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在没发现异常后,直接撕破伪装,“苏丞在哪?”
“什、什么?”郑江的瞳孔骤然收缩,强作镇定道,“我刚刚说了,我没见过他……”
“没见过?”贺嵘冷笑一声,亮出手机上的监控视频。
画面中,苏丞的身影清晰地消失在郑江家门口。
铁证如山,郑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几乎是口不择言,“也、也许是找错门了……”
贺嵘步步紧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我再问最后一遍,苏丞在哪?”
“地、地下室……”郑江像被抽走脊梁般瘫软在地。
贺嵘一脚踢开这摊烂泥,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带路!”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狭窄阴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郑江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当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他的双腿已经抖如筛糠。
门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郑江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占据。
大滩暗红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像一朵妖冶的死亡之花。
“这是……”郑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他重重摔倒在血泊中,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掌按进那滩黏腻的液体中,温热的触感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贺嵘踉跄着扑向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把翻倒的椅子,旁边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丞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朵被揉碎的玫瑰。
“小丞……”
贺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手指悬在半空,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最终轻轻落在苏丞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贺嵘的表情凝固了,仿佛有人抽走了他全部的血液,只剩下一具空壳。
郑江看到贺嵘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像是溺水的人无法吸入空气。
男人宽厚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手指死死攥住苏丞的衣角,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这一定不是真的!
苏丞昨晚还在他怀中恬静安睡,这样一个鲜活生动的人,怎么可能转瞬间就冷冰冰躺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中?
“醒醒……”贺嵘的声音支离破碎,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苏丞手腕上的绳索,动作轻柔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珍宝,“别吓我……求你……”
绳索解开的一刻,苏丞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贺嵘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将人死死搂进怀里。
他的双臂勒得那么紧,仿佛要把怀中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郑江看到贺嵘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苏丞苍白的脸上,顺着那道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血迹斑斑的衣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错了……”贺嵘的嘴唇贴着苏丞冰凉的额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消失……永远消失……但不要这样惩罚我……”
悲泣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中,终于唤醒了郑江的神志,他看着抱紧苏丞,跪倒在地的贺嵘,竟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荒谬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苏丞的血会流了满地?
郑江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这才看清墙角那件装饰物的尖锐棱角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明明他离开时……苏丞只是因为高烧而昏睡着……
“他已经死了。”郑江无力倚靠着墙壁,他的双眸灰暗一片,“这个出血量……神仙也救不回来……”
话音未落,贺嵘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让郑江不寒而栗。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一头失去伴侣的野兽的目光。
奇怪的是,郑江发现自己竟然异常平静,他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杀了我吧,与其烂在监狱里,还不如早入轮回……”
“闭嘴!”贺嵘的怒吼震得地下室嗡嗡作响。
他轻轻放下苏丞,缓缓起身,当他走到郑江面前时,郑江看清了他眼中翻腾的黑色风暴,那是无尽的恨意。
“死?”贺嵘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令人毛骨悚然。
“那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每天、每时、每刻,都要想起今天这一幕。”
他伸手掐住郑江的喉咙,力道刚好让他窒息却不至于昏厥。
“我要你记住他的脸,记住他的血,记住你是怎么亲手杀死这个叫你‘哥哥’的人。”
郑江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没有挣扎。
他看到贺嵘身后,苏丞安静地躺在血泊里,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用软糯的声音喊他“哥哥”的少年,再也不会睁眼了。
一滴泪水从郑江眼角滑落,混入地上那片暗红色的海洋。
他突然明白,原来在恨意的表象之下,自己早已把那个少年当成了真正的弟弟。
只是这份领悟,来得太迟、太迟了……
*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相间的灯光在雨水中晕染开来。
当郑江被押上警车时,郑荣站在路边,看着警车远去。
他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变成了一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枯树。
但他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另一个被他视如己出的孩子,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贺嵘坐在苏丞公寓的沙发上,手指颤抖地输入密码,登录苏丞的社交账号。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猩红的眼角,那里已经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机械地编辑着最后一条动态:“即日起退出娱乐圈,赴海外生活。”
点击发送后,他关掉手机,将它轻轻放在茶几上,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贺嵘转头望向卧室的方向,那里躺着的人影安静得不像话。
他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小丞……”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天快亮了,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苏丞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贺嵘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掖了掖被角,仿佛他只是贪睡,随时会醒来抱怨工作太累。
“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贺嵘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苏丞的额发,“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客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晟冲了进来,他的西装外套湿了大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显然是冒雨赶来的。
当他看到床上的苏丞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小……小舅……”宋晟的声音颤抖着,“苏丞他……”
贺嵘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为苏丞整理着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宋晟踉跄着上前,手指颤抖地触碰苏丞的脸颊。
那触感冰冷得不似活人,他如遭雷击般缩回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宋晟的声音哽住了,他转向贺嵘,突然暴怒地揪住贺嵘的衣领,“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他?!你不是说过会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吗?!”
贺嵘任由他摇晃,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宋晟这才注意到,仅仅一夜之间,小舅的鬓角竟然已然斑白,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
宋晟松开了手,踉跄后退几步,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无力的悲伤。
“我要和他一起冷冻。”贺嵘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温柔地抚摸着苏丞精致的眉眼,像是在欣赏世界上最珍贵的艺术品。
“什么?”宋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贺嵘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我要和他一起冷冻。”
贺静云赶到时,正听到弟弟这句惊世骇俗的宣言。
她踩着高跟鞋冲进房间,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阿嵘,你疯了?!”她尖声质问,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你要陪着他一起死?!”
贺家确实掌握着国内顶尖的生物冷冻技术,但那通常是给垂暮老人或绝症患者准备的最后希望。
而苏丞……贺静云看向床上那个年轻美好的生命,胸口一阵刺痛。
她转向弟弟,却在看到他眼神的瞬间,所有准备好的劝说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贺嵘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一片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贺静云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弟弟……至少在精神上……
“宋晟很优秀。”贺嵘轻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苏丞脸上,“他一定能照顾好你,贺家的产业交到他手上我很放心。”
贺静云跌坐在扶手椅里,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晕开,在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她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阿嵘,我知道你爱他,不想看到他这样离开……”她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
“你可以为他做生物冷冻,也许不久的将来,医学就能找到‘复活’他的方法……”
“可是姐姐……”贺嵘轻轻握住苏丞已经冰冷的手掌,将它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留在那狭小冰冷的舱室里?”
贺静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太了解阿嵘,一旦他做了决定,就绝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爸妈临终时你怎么答应他们的?”她声音颤抖,做着最后的挣扎,“现在你要为了他,抛弃你唯一的亲姐姐?”
贺嵘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姐姐哭花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不一样……”他轻声说,“你还有宋晟,还有其他爱你的人,而他……”
他的目光又回到苏丞脸上,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只有我了。”
宋晟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悲伤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些许,喉咙发紧,“小舅,您……您真的要这样做?”
贺嵘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轻轻吻在苏丞的额头上。
他的唇停留在那冰凉的皮肤上,久久不愿离开。
“他终于……”贺嵘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宋晟从未见过的幸福和满足,“终于愿意让我牵他的手了。”
*
三天后,在贺氏医疗最隐秘的地下实验室里,可以同时放置两具身体的特制冷冻舱正在做最后一项检查。
贺嵘穿着简单的白色制服,屏幕泛着微蓝的光芒,他看着上面不断闪现的各项参数。
贺静云站在一旁,由宋晟搀扶着,已经哭到几乎虚脱。
她看着弟弟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仿佛只是在准备一次普通的出差,而不是……她不敢想下去。
角落里,一个憔悴的身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陆泽云……这个曾经叱咤影坛的金牌导演,如今眼窝深陷,形销骨立,与三年前片场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像一座被抽空灵魂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是化不开的哀伤。
“谢谢你让我见苏丞最后一面……”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转身离去时背影落寞而孤独。
在这场爱情的角逐中,他终究输给了那个敢随苏丞共赴黄泉的疯子。
冷冻舱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贺嵘抱起苏丞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舱内。
苏丞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甜美的梦乡,贺嵘神情专注地望着所爱之人,好似要将这张美丽的面庞深深刻入脑海。
“贺总,都准备好了。”实验室负责人低声提醒。
贺嵘点点头,转向姐姐。
贺静云挣脱宋晟的搀扶,扑上来紧紧抱住弟弟,哭得像个孩子。
“阿嵘,求你了……别这样……”她泣不成声,“我不能失去你……”
贺嵘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姐,这不是永别,只是一次……漫长的沉睡,或许有一天,我们会一起醒来。”
他松开姐姐,转向宋晟,“照顾好她。”
宋晟红着眼眶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
贺嵘最后环顾了一圈实验室,目光扫过每一位工作人员,最后停留在苏丞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进入了舱体,动作坚定而从容。
当冷冻舱的舱门缓缓闭合时,贺静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瘫软在宋晟怀里。
宋晟紧紧抱住母亲,目光却无法从冷冻舱上移开。
透过特制的玻璃窗,他看到小舅最后做了一个动作,他牢牢握住了苏丞的手。
冷冻程序启动,舱内温度迅速下降,白霜渐渐覆盖了玻璃窗,模糊了里面的身影。
贺静云的哭声回荡在实验室里,而宋晟的余光注意到,陆泽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贺嵘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一句话,“等你醒来,可别嫌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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