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者:猫界第一噜
赖栗清醒的时候分不清幻觉与现实,闭眼后却总能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他时常徘徊在年幼的时候,找不到出路。
“贫民窟”很小,只有几千平里,可对于一条小狗来说又太大,就算跑断腿也出不去,只能扒在别人车底……而真的沐浴到阳光时,身上的脏脏与难闻的气味也变得有如实质。
小狗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于是他转过身,又扎进灰色调的巢穴里。
他适合这里。
黄坤夸他是个怪物,不会恐惧,不会退缩,是天生的“蛐蛐”。
小狗深陷其间,走不出那十年,只能于充斥着暴力的擂台、酸臭无比的巷子、堆满酒瓶的阴暗小屋间来来去去,他看不到别的颜色,也闻不到其它味道,新伤口一遍遍地覆盖掉旧疤痕,对手一个个地倒下,黄坤不断地从家中摔到楼底,周而复始地变成烂泥,住在对面的手机店老板鬼打墙似的,反复露出恐惧惊惶的表情。
小狗拿起刀,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然而生锈的铁门外始终幽暗,空无一人。
小狗将这十年囫囵地走了一遍又一遍,等着一个也许不会再出现的人,他的双腿越来越麻木,心脏也慢慢冷却……
终于,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赖栗。”
赖栗……
今天楼外有一道罕见的阳光,青年身处其中,面容在光下变得虚幻模糊,影子拉得很长,生锈的铁栏杆将其分成了五六七八道。
他轻松打开了小狗够不到的牢固铁锁,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小狗抱进怀里,肌肤相触的感觉和真的一样。
“找到你了……我的小狗。”
赖栗喜欢这个新名字,好像第一次有了人样。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独特的暖和,唯恐惊扰到对方,于是小心翼翼地背过手,藏起锋利的小刀。
他低下头,用过长的头发遮住丑陋可怖的真面目,还有布满贪婪阴暗的瞳孔。
‘是你先招惹我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
赖栗的耳边有人在不断“絮叨”,却并不令人讨厌。他知道对方是谁,努力回想时脑海里却只有一张模糊的脸,以及不成型的名字。
赖栗由衷地感到恐惧,他不愿遗忘,不由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好像有座山压在眼皮上,怎么都抬不起眼。
突然,*赖栗的额头被一抹柔软轻轻碰了下,接着是湿润的眼角、脸颊,最后一口温水渡湿了赖栗干燥的嘴唇。
“哥在这,哪儿都不去。”熟悉的温柔语调在耳边说,“安心睡,别怕。”
手里塞了个温热的手掌,赖栗安静下来,不自觉地攥紧,意识渐渐沉了底。
不要……
不要停止说话。
*
戴林暄在病床前守了足足三十个小时,赖栗都没醒,然而只是打了个盹的时间,就感觉到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他睡意顿消,本能地提起精神看了看。
果然,小混账醒了。
“宝贝,你可真会挑时间。”戴林暄攥紧了赖栗的手,轻叹了口气,“我刚闭眼五分钟。”
赖栗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又哑又轻:“没声了。”
戴林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赖栗不想解释,继续嘶哑地问:“你睡了多久?”
“我好得很。”一提起这戴林暄就冒火,眉头拧得很紧,“天天盯我睡觉,你自己干什么去了?”
赖栗:“没干什么。”
地下室还没捣毁,戴林暄生气都不敢太用力:“没干什么能疲劳过度到昏迷?”
赖栗看了眼四周,他显然在医院,正挂着点滴,手上的留置针格外碍眼。他下意识想拔掉,戴林暄一把按住他的手,温和道:“你拔一个试试。”
“……”赖栗收回手,垂下眼角。
又装可怜。
偏偏戴林暄很吃这一套,一想起他之前的眼泪就心软:“放心,点滴没毒,退烧用的。”
赖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哦了声。
“还真觉得我会给你下毒?”戴林暄气笑了,随后又开始心疼,“做噩梦了?”
赖栗嗯了声。
“梦到什么了?”戴林暄轻叹了声,“一直叫我。”
赖栗的眼睫微微一颤:“不记得了。”
戴林暄没有质疑,只是说:“以后有任何不舒服,都第一时间告诉我行吗?不管哪个方面。”
赖栗对“以后”两个字有所触动,反应了两秒快速地说了声好,又因为声音太哑重复了一遍。
戴林暄循循善诱:“从现在开始。”
赖栗:“……头晕。”
戴林暄从椅子上挪到床边,用额头碰了碰赖栗的额头:“都快烫成火炉了,能不晕吗?”
赖栗张了张嘴,从醒来就一直持续紧绷依然没有松懈,他脑子里充斥着各色各样的猜想,可面对戴林暄自然温和的样子,所有焦虑与恐惧都在顷刻间噤了声,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戴林暄摆弄。
戴林暄打湿毛巾,给他擦了下脸和手:“想上厕所吗?”
赖栗摇了下头,突然抓住戴林暄的手腕。
“伤口不深,已经包扎了。”戴林暄捋起袖子,手臂被纱布裹着,“拆开给你看看?”
“……不用。”赖栗想起了什么,猛抓了下胸口,小狗的棱角勒得掌心一疼,紧绷的心弦却终于松了一松。
“没人跟你抢,我不会雕刻,等过段时间你再教教我,给它打磨得精细一点。”戴林暄手伸进被褥里,按了按赖栗的小腹,“真不想上厕所?那我可叫人了。”
赖栗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不自然地一抽,手背的青筋鼓了起来。
戴林暄按了下铃,很快有人敲门,他走到门口和来人交谈:“醒了,体温计……对,给我就行……谢谢,麻烦让医生来一趟。”
病房门打开的期间,赖栗鼻间属于戴林暄的味道挥之一空,转而被消毒水的味道取代,走廊传来节奏不一的脚步声,掺杂着病人家属与医生交流的窃窃低语,护士站的电话持之以恒地响叮当……
赖栗慢慢放松下来,看着手上的留置针思考片刻,抹掉了溢出的血。
这是一所公家医院,不是渺无人烟的海岛,也不是什么精神病院。
戴林暄回到床边,把体温计塞到了他腋下:“你是要诚心吓死我。”
赖栗听不得死字,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
“还敢不高兴。”戴林暄曲起手指,惩罚性地弹了下他的手腕,“这段时间天天晚上和我装睡,然而这一睡就是三十小时,你自己说说,想干什么?”
赖栗看了他一会儿,才说:“睡不着。”
这一个多月里,赖栗也就中间那段时间睡了几个整觉。最开始是刻意想经历戴林暄所经受的折磨,后来,戴林暄的百依百顺反而让他无法入睡,戴林暄呼吸一沉他就会睁开眼,整夜整夜地盯着戴林暄的脸才勉强心安。
戴林暄抬手抹了下赖栗的眼角:“为什么?”
赖栗说:“不知道。”
戴林暄心里酸软得厉害,倾身碰了碰赖栗的嘴唇:“说什么不怕我恨你,其实还是怕的吧。”
赖栗僵了下,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这么别扭地被戴林暄压在腿侧。
“想让我走,又怕我真的走了不回头。”戴林暄含吻着赖栗的嘴唇,咬了咬,“所以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嗯。”赖栗不受控制地点头。
戴林暄轻叹了声:“最后呢,我走了吗?”
赖栗点了下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戴林暄问:“你现在在哪?”
赖栗:“医院。”
戴林暄:“我在哪?”
赖栗:“……医院。”
“错了,我在你眼前。”戴林暄端起一旁的水杯,舀起一勺喂到赖栗的嘴边,“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医院,要不是你烧得太严重,我才不来这儿。”
赖栗张开嘴,温顺地喝了一小口水。
“叩叩——”
听到敲门声,戴林暄以为是医生,他放下水杯,犹豫片刻后稍微坐远了些:“请进。”
看清来人后,戴林暄又坐近给赖栗理了下领口,掖了下被子,起身道:“靳警官消息倒是灵通。”
靳明例行出示了下警官证,笑了笑:“戴总平安回归的消息都挂上热搜了,谁不知道?”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脸阴冷的赖栗,问候道:“赖少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靳明之前就有预感,戴林暄没真的出事,如今见到本人只觉得果然如此。听同事说赖栗在住院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他被戴林暄打进了医院……
结果一看,还是宝贝得很么。
也许是戴林暄主动“失踪”,为了避免最近的混乱漩涡。
种种猜想在靳明脑子里晃了一圈,刚回神就听到赖栗冷冰冰的两个字:“出、去。”
“……”靳明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祖宗,前几天还发现自己的号码被拉黑了,差点以为赖栗也掺和了那些事要畏罪潜逃,结果上司告诉他赖栗在直接和她联系。
戴林暄握住赖栗的手,安抚住他的暴躁:“见谅,生病了难免有点坏脾气。”
靳明表示理解,和同事对视一眼:“那我们出去聊?”
戴林暄微笑:“好,稍等。”
靳明走到门外,也不知道戴林暄和赖栗说了什么,半分钟不到便走了出来,里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右锁骨上的咬痕随着衣领的摆动若隐若现。
戴林暄站定在门口,开门见山道:“我能给你们的线索你们应该都拿到了,其它的我也爱莫能助。”
靳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戴总这段时间是去哪儿了?大家可都在找你。”
“我失踪的案子好像不归你们管?”戴林暄笑了笑,“还是说正事吧。”
“好吧。”靳明哂笑一声,“根据你和赖栗提交的线索,我们前段时间顺藤摸瓜抓到了望山寺的方丈,你之前好像经常光顾望山寺,还有不少公益上的合作,所以我们来问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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