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猫界第一噜
  叶青云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到赖栗。

  赖栗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瓶药顺着茶几推了下,他一句话没说,眉眼间染着一股微妙的暴躁。

  药瓶缓缓滚到了叶青云面前,她拿起药瓶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份量不对。

  “你过量吃了多久?”

  “我哥消失以后。”

  叶青云注意到赖栗使用的字眼,是“消失”,而不是出事或失踪。

  她打开药瓶扫了眼:“你是每天多吃一到两片?”

  赖栗不耐地嗯了声:“后面怎么办?”

  叶青云眼底落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赖栗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实际上在叶青云看来,赖栗每次所表现出来的负面情绪,例如愤怒、暴躁都带有点表演性质。

  好比之前的一次面诊,赖栗失控发疯,把咨询室砸得一团糟,直到被戴林暄抱住才安静……叶青云事后复盘了很久,认为赖栗并没有真的发病。

  赖栗所能感知到的情绪、所能展现出的情绪,远比表露在外的要少得多。

  他常年如一日地推导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模仿他们做事、说话,这种习惯已经刻入了骨子里,即便已经和戴林暄坦白病情,也很难完完整整展露真实的自己。

  又或者,永远处于表演状态的赖栗就是真实的自己。

  没那么光明,也没那么黑暗。

  叶青云还没来得及和戴林暄讨论这件事,便出了凌汛事件。

  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赖栗,所表现出的情绪竟然让她觉“真实”。赖栗明显和昨天不一样,外露的情绪更加真实,烦躁中带着无奈,还有一点微妙的放松和愉悦。

  好几秒没听到回应,赖栗直直地看过来,叶青云不慌不忙地端起水杯喝了口,温和道:“和之前相比,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赖栗:“没有。”

  撒谎。

  叶青云说:“原本我就计划着,如果你能很快适应,两三个星期后就让你加量,不过也是一天两颗,视特定情况可以再增加一颗。”

  赖栗:“以后呢?”

  “以后也一样,日常两颗,绝对不能超过三颗。”叶青云严肃道,“绝对不能滥用药物,因为有安定成分,吃多了容易反胃想吐、精神不振,甚至出现肝肾功能的异常,对于治疗也可能引起负面效果。”

  赖栗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下:“好。”

  叶青云顺其自然地问:“昨天过来也是想问这个事?”

  赖栗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不是。”

  叶青云说:“那今天可以说说吗?”

  赖栗垂下眼角,看着杯子里水荡起的涟漪说:“下次我会派人来拿药。”

  叶青云皱了下眉。

  又是一段长久的停顿,赖栗掀起眼皮:“我哥雇了你多久?”

  叶青云说:“很久,直到我职业生涯的结束。”

  赖栗嗤了声:“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边吧?研究不搞了?”

  叶青云转转杯子,笑了笑:“如果你是说这种一对一的情况,那会持续半年左右。”

  赖栗对“半年”这个时间点很敏感,一听到就会产生一股没由来的惊惧。

  戴林暄回国后第一次准备丢掉他说的就是“半年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也是戴林暄为自己设立的“死期”。

  不论是真的死亡还是濒临牢狱之灾,都意味着昔日那位光风霁月贵公子的消亡。

  赖栗拿回药瓶揣兜里,他转过身,回首瞥了叶青云一眼:“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随时可以走人。”

  叶青云心里一惊,连忙追问:“为什么?”

  赖栗顿了顿,背对叶青云舔了下唇,眸色幽暗:“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医生,也是最好的医生。”

  叶青云:“……”

  看来那位最好的医生开不了药,还得找她拿。

  赖栗走后,叶青云把玩着手机,思忖良久还是没拨出那个三位数号码。

  *

  赖栗又开车去了一趟阿玲所在的城市,按照戴林暄的要求,稍微更改了一下用词,面无表情询问阿玲的打算。

  态度好不好他哥又不知道,难不成以后还能回访?

  “我……”阿玲怔怔出神,红了眼眶,“抱歉,有点突然,可以让我想想吗?”

  赖栗扫了眼时间,宽容道:“三分钟。”

  旁边的寸头:“……”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赖栗站在门口,被招呼坐下也无动于衷:“你可以去自首了。”

  寸头一顿:“戴老板吩咐的吗?”

  赖栗神色一冷,不过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人并不是发现了他哥的假失踪,只是以为一切都是他哥安排好的计谋。

  “你最好别质疑我。”赖栗也不介意把他打包扔到警局门口,就是麻烦点。

  寸头消声了,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三分钟很快结束,赖栗要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寸头男才回头,面容被日光与烟雾晕染得模糊不清:“您来之前,阿玲都还不知道老板出了事故,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赖栗瞥了他一眼,握住门把手就要压下去。

  “您既然是戴先生的弟弟,那我该叫声小老板。”寸头想了想,“您出生在二十二年前的赛博城吗?”

  赖栗微微眯起眼睛,眼里泛起了不易察觉的寒意:“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

  寸头捻灭烟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冒犯了。”

  赖栗推门进去的时候,阿玲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我愿意和警察合作。”

  既然戴林暄给了她选择,说明当前的警察可以信任。

  阿玲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才问:“需要回诞市吗?”

  “不用。”赖栗捋了下皮质手套,拿起阿玲的手机,“密码多少……微信也没有?”

  “没用过。”阿玲微微摇了下头。

  她虽然憔悴消瘦,但能看出年轻的底色,最多不超过四十岁。没用过微信,可见她此前过的什么封闭日子。

  赖栗不想添加靳明的微信,他哥好像有点反感这位刑警。

  寸头男走路很轻,赖栗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头也不回地厌恶道:“就站那儿。”

  烟味应该离他哥远点,而他会亲近他哥,所以烟味也需要离他远点。

  寸头男于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赖栗的背影若有所思。

  赖栗微微回首:“你也没微信?”

  “没有,来这边之后,以前的所有账号都不能用了。”寸头男说,“安全起见,我用的号码都是老板给的,只用来打电话。”

  赖栗并不了解远程问讯要用什么软件,于是给靳明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听,明显松了口气:“赖栗?昨天你没受伤吧?”

  赖栗开门见山:“你的电话安全吗?”

  靳明立刻道:“我给你的号码是我的私人机,绝对安全。”

  确定消息不会泄露后,赖栗直接了当道:“我哥给你们留了个和贺家有关的证人,还有一个愿意自首的罪犯。”

  靳明脑子一轰:“在哪!?”

  赖栗说:“她不方便去诞市。”

  靳明冷静下来:“可以视频说。”

  赖栗按照靳明说的,给阿玲手机下载了一个远程通讯软件。

  阿玲没想到这么突然,对于突如其来的问讯表现得有些应激,靳明确定她的处境安全后也没紧逼,让她缓一缓再接受问讯。

  寸头男给阿玲倒了一杯温水,站在床边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阿玲捧着水杯,颤抖不止的双手随着水位的下降慢慢平复,她没有抬头,盯着面前的空气轻声道:“去吧。保重。”

  “……”寸头男也说,“保重。”

  这一分别恐怕就是永别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从前做过那么多恶事,就算自首也难逃一死。

  寸头说:“每一种药的剂量我都写好了便签,记得吃。”

  阿玲应允:“好。”

  寸头最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对赖栗说:“走吧。”

  赖栗漠然地将这一幕收进眼底,感知不到任何暗流涌动的情绪。

  阿玲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开始视线落在寸头身上,又往回越了一寸,看着赖栗略显凌乱的后脑勺,一点点下移,还没丈量出赖栗的身量,她的视线就开始模糊虚化,无法聚焦。

  她摸索着抓到最近的药瓶,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

  为防止发生意外,赖栗回诞市并没有选择开车,而是乘坐私人飞机,一个多小时就顺利抵达了诞市,到警局的时候太阳都没下山。

  靳明正拿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走,看到赖栗的时候微微一愣,回头和同事说:“赖少就是效率,哪里用得着我们接?”

  寸头主动走过去,伸出双手。

  赖栗一个字都不想多想,匆匆就要上车。

  “诶,等一下。”靳明让同事拷上寸头回局里,自己追上赖栗,“你没事吧?”

  赖栗坐上驾驶座,看了他一眼。

  靳明拧着眉头,直白道:“根据我们同事的鉴定,那名‘杀手’在殡仪馆应该射出了两枚子弹,可我们只在现场找到了一枚。”

  那条走廊刚好处于监控盲区,看不出子弹击中了谁,而同处一个区域的蒋秋君、戴翊包括保镖与工作人员经过事后检查都没有中枪,只有中途离开的赖栗不确定有没有事。

  赖栗否认道:“不是我。”

  靳明看他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也没多纠结:“有空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她们昨天找不到你都准备报警了,我拦了下来。”

  赖栗升高车窗,丢下冰冷的一句:“我唯一的家人是我哥。”

  靳明连忙伸出手,感应到人体,升起的车窗瞬间停止,他见赖栗脸色不好,立刻说*起正事:“你认为火灾最有可能是谁做的?”

  赖栗不耐地按了下喇叭,发动机发出了轰隆的声响。

  靳明又问:“什么人会恨上戴家所有人?”

  赖栗缓缓偏头,看向靳明。

  靳明有些意外:“你还不知道?”

  赖栗急着处理他哥吩咐的事情,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看手机,的确不清楚殡仪馆火灾的后续。

  靳明说:“留在灵堂那边的戴恩为及其兄弟姐妹、包括他们的子孙都被人为困在了那边,吸入了大量浓烟,重度烧伤。”

  赖栗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靳明只能当没听出他的恶意,“你有怀疑对象吗?”

  “查出凶手是你们警察该做的事。”赖栗敲了敲方向盘,“我可以走了吗?”

  靳明叹了口气,后退了两步:“你注意安全。”

  嫌疑人名单里本来也有赖栗,不过他没有作案时间,另外又提供了不少重要线索,所以警方对他的放肆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靳明捏捏眉心,回到警局和大家讨论起案情:“戴恩瑜的嫌疑非常大,从监控来看,她昨天表现得极其冷漠,和戴家其他人口中描述的她完全不一样,还数次消失在监控的视角盲区,事后除了蒋秋君母女,也只有她没受伤。”

  殡仪馆的纵火案给他们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办案人员几乎都是一夜未眠。

  老赵头疼道:“不能直接让她和黄齐生做个亲子鉴定吗?”

  丹姐往后一靠,拿起外套蒙住脸:“这最多只能证明戴恩瑜是黄齐生外孙女,证明不了戴松学当年真的侵犯过他女儿。”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当事人早就不在人世,一个遗留的孩子又能说明什么?

  他们无法通过这件事定戴松学的罪,反倒是可能定戴恩瑜的罪。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犯罪必然留痕。

  “老赵,你先去诈诈黄齐生。”靳明端起咖啡一饮而尽,“丹姐和我去审审刚刚拷进来的那位。”

  ……

  赖栗把车开到了一栋他和他哥住过的别墅里,随后换了一身衣服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到附近的车道坐上了另一辆车,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查看最近一天收到的消息和新闻热点。

  如靳明所说,殡仪馆的火灾导致了九人重伤,全都是戴家人。

  据事后调查,他们所处的位置附近就有一处起火点,又被困在了灵堂旁边的屋子里,消防车还因为通道被堵耽误了五分钟,救援破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陷入了昏迷,严重烧伤。

  另一头的蒋秋君、戴翊,以及散落的其余工作人员经过治疗都无大碍,都是轻度烫伤、吸入了少量烟雾。

  这一通折腾下来,受伤最惨烈的倒是戴氏,接二连三的变故导致戴氏大跌,今早甚至传出了蒋秋君已经死在了火灾里的谣言。

  赖栗有些不悦,幸好他哥现在不能上网。

  这些人的受伤并没有在赖栗心里掀起丁点涟漪,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戴林暄,赖栗的心情又愉悦起来。他踩下油门,单手打开监控软件,再戴上耳机,像个幽灵一般在监控后窥伺着自己走后戴林暄的一举一动。

  戴林暄大多数时候都在床上,偶尔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照片出神。哪怕身体被禁锢,戴林暄也没有太过狼狈,始终从容不缓。

  “小栗,带套理发工具回来。”耳边突然响起了戴林暄温和的声音。

  触电一般的麻痹感顺着耳腔窜入大脑,直击心脏。

  赖栗的身体跟着心一颤,堪堪在前方的绿灯跳转前猛得刹停车辆,身后试图闯黄灯的司机被吓得急刹,险些追尾,狂摁起暴躁的喇叭。

  换作以前,赖栗已经下车了,然而此刻,他的心思全在监控上。

  很奇妙,赖栗不是第一次在监控里偷窥戴林暄,可听到戴林暄通过监控和他联络,甚至说起一些很日常的话时,他的心脏跳得格外疯狂。

  赖栗本能地捂住心口,试图缓一缓急促的心率,下一秒又收回手,全盘接收他哥带来的异样滋味。

  他拉回监控录像的进度,细细品味刚才的那一瞬间,把戴林暄那段再寻常不过的话来回听了几十遍。

  半小时后,赖栗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家门。

  按照平日的流程,赖栗应该洗过澡、换上居家服,今天却忍不住,风尘仆仆就来到了房间前,对着感应器摁下指纹。

  他仿佛打开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藏宝库,里面盛放着他觊觎多年、终于私有的瑰宝,身体的每一根寒毛、每一个细胞都本能地激亢起来,堪比这世间最极致的愉悦。

  “哥,我回来了。”

  戴林暄正在看一张照片,闻言嗯了声:“理发的东西带了吗?明天给你修修。”

  赖栗:“带了。”

  戴林暄把照片贴回墙上:“晚上想吃什么?”

  身后多了道靠近的脚步声,戴林暄还没来得及转身,熟悉的气息就贴附到了后背上,一双手臂如藤蔓一般紧紧缠抱住他的身体。

  赖栗贴着戴林暄的后颈,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偏头深深地嗅了一口,身体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伤口也传来了钝钝的疼意。

  “哥,我给你带了板栗。”

  赖栗本来还想买一束花,可戴林暄不信他的爱,也不需要他的花。

  戴林暄握住他冰凉的手,微微偏头,嘴唇蹭过了赖栗的鼻尖:“这一盒可不够我俩的晚饭。”

  赖栗吃什么都行。

  比起晚饭,他更想要戴林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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