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的观察期，才刚刚开始

  一个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动作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苏若琳面前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苏若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瞳孔骤然收缩。

  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巨大的震惊。

  苏诺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做好了准备。

  准备迎接一扬风暴，准备迎接女儿的质问，哭闹，甚至是决裂。

  他已经想好了无数种解释，无数种安抚的话语。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苏若琳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苏诺看着女儿煞白的脸，心疼得像被一只手攥紧。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苏若琳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再抬起眼时，她眼中的风暴和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强迫你的吗？”

  苏若琳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个人情绪的质问。

  那是一种盘问。

  苏诺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没想到，女儿的第一反应不是“恶心”，不是“你们怎么可以”，而是这个。

  “没有。”苏诺摇头，回答得有些艰难。

  “他对你好吗？”苏若琳的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好。”苏诺的脑海里闪过秦夜笨拙地给他擦头发，一大早准备好早餐，在车里握住他的手的画面。

  这些细节让他喉咙发紧。

  “你们……”苏若琳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脖子，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最难以启齿的问题，还是被她问了出来。

  “有没有……发生关系？”

  苏诺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用这种盘问犯人一样的语气，问出如此私密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苏诺闪躲又羞窘的神情，苏若琳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锐利。

  “他能保证，你以后不用再去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吗？”

  一连串务实到近乎冷酷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直击问题的核心。

  苏诺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明白过来。

  她不是在审判他，她是在评估风险。

  她不是在为他的选择感到羞耻，她是在担心他受了委屈，担心他被人欺负。

  这冰冷的外壳下，藏着最深，也最笨拙的关心。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冲散了苏诺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若琳的眼睛，逐一回答她的盘问。

  “他没有强迫我，是我自愿的。”

  “他对我……很好。比我自己想的，还要好。”

  “至于以后……”苏诺顿了顿，想起秦夜说过的话，声音里多了一份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定，“他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若琳静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苏诺的脸。

  她发现，父亲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一夜未归的疲惫，但那双总是藏着忧虑和压力的眼睛里，确实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她想起了过去几个月，父亲为了医药费，被迫穿上女装，在漫展上强颜欢笑，在直播间里彻夜不眠。

  那种巨大的压力，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重担的港湾。

  哪怕那个港湾，是一个男人。

  苏若琳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良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若琳猛地别过头，不去看苏诺的眼睛，语气生硬得像一块石头。

  “前提是，他必须让你过得比现在好。吃穿用度，都必须是最好的。”

  苏诺愣住了。

  “如果他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若琳顿了顿，猛地转回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锐利如刀的光芒。

  “我会让他知道，我苏若琳的父亲，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这句话，掷地有声。

  苏诺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固执地要撑起一片天来保护他的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小爱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熊睡衣，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爸爸？姐姐？你们在吵架吗？”

  小女儿软糯的声音，像一剂催化剂，瞬间融化了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苏若琳看到妹妹，眼神里的锐利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她走过去，熟练地抱起苏小爱，拍了拍她的背。

  “没有，爸爸刚回来，姐姐跟他说话呢。”

  苏小爱在姐姐的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哈欠，然后朝苏诺伸出小手。

  “爸爸抱。”

  苏诺走过去，从若琳怀里接过小爱。

  女儿柔软的身体和温热的体温，让他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苏若琳看着他抱着妹妹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后开口。

  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像是一种最终的通告。

  “告诉他吧。”

  “告诉他，你家里有两个女儿，大的那个，不好惹。”

  说完，她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远处传来。

  “但是我的观察期，才刚刚开始。”

  苏诺抱着小爱，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巨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低头，在小爱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将她放回地上。

  “小爱乖，自己去刷牙洗脸，爸爸打个电话。”

  “好~”

  苏小爱听话地跑向了洗手间。

  苏诺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被他攥得发烫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找到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

  秦夜。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悬停着。

  明明只是一夜之间，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手指微微颤抖着，在拨号键上，停顿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