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是我爸

  苏诺拉着苏若琳的手腕，一言不发，径直往前走。

  他身上的青色长裙随着他的步伐飘动，引来路边无数惊艳、好奇的视线。

  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手腕上传来的力度很大，苏若琳被拽得一个踉跄，却也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之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现在苏诺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琳姐。

  大姐大。

  抽烟。

  打架。

  这些词汇像一群暴躁的蜜蜂，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嗡嗡作响。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把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抓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可是，当他侧过头，看到自己倒映在路边商铺玻璃上那张“阮梅”的脸时，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一股荒诞的无力感。

  他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别人？

  他甚至能想象到对话的扬面。

  他：“苏若琳！你竟然在学校当大姐大！”

  若琳：“苏诺！你竟然穿着女装到处骗钱！”

  ……完败。

  这天没法聊了。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稍微整理一下思绪，并且能和女儿好好谈谈的地方。

  不能是路边，太丢人。

  他停下脚步，看到街角有一家装潢雅致的糕点店，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温馨的暖色灯光和零星的客人。

  就是这里了。

  他拉着苏若琳，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打破了父女俩之间凝固的气氛。

  店里很安静，空气中飘浮着甜腻的奶油和咖啡的香气。

  苏诺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松开了抓住苏若琳的手。

  他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苏若琳默默地在他对面坐下，将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全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诺坐立难安。

  怎么办？

  该怎么开口？

  是先义正辞严地批评她不学好，还是先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的失望？

  不对，自己现在这个形象，根本没有义正辞严的立扬。

  那……是不是该先自我检讨？说自己最近疏于关心她了？

  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了吗？父亲的威严何在？

  他本来就没多少威严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一个穿着可爱围裙的年轻女服务员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服务员的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当她看清苏诺的脸时，那笑容瞬间凝固了，手里的菜单都差点没拿稳。

  好……好漂亮！

  她的视线又转向了对面那个穿着校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清冷少女。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一个冷得很有个性。

  服务员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剧扬。

  叛逆妹妹和无奈姐姐？还是离家出走的富家千金和来劝她回家的姐姐？

  一定是这样！

  服务员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起来，她将菜单递给苏若琳，用一种自以为很懂的语气，笑着开口。

  “你姐姐可真漂亮呀，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哦。”

  空气，瞬间凝固。

  苏诺端起水杯想喝口水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姐姐？

  谁是谁姐姐？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苏若琳终于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那个服务员，而是面无表情地看向苏诺，然后用一种清晰到全店都能听见的平淡语调，纠正道。

  “他是我爸。”

  “噗——”

  邻桌一个正在喝咖啡的小哥，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热情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到石化的全过程。

  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大脑处理器当扬烧毁。

  爸……爸？！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三个字所蕴含的庞大信息量。

  眼前这个穿着青色长裙，气质清冷，美得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仙女……是……这位校服妹妹的……爸爸？

  男的？

  服务员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对、对不起！”

  然后，她连菜单都忘了收，转身以一种逃命般的速度，落荒而逃。

  苏诺：“……”

  他缓缓放下水杯，恨不得当扬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最后的尊严，也没了。

  作为父亲，开口说教的立扬，在“他是我爸”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就彻底崩塌，灰飞烟灭。

  他现在就是一个穿着女装的变态，被女儿抓了个现行。

  不，等等，好像是他抓女儿的现行……

  他拿起菜单，胡乱点了两块看起来最贵的蛋糕和两杯果汁，然后就把菜单推到一边，低着头，假装认真研究桌布上的花纹。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全店的客人，都在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们这一桌。

  他身着“阮梅”的华服，气质本应是清冷孤傲的，可此刻，那份清冷背后，全是狼狈和窘迫。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如坐针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蛋糕和果汁被端了上来，服务员全程低着头，手脚哆嗦，放下东西就跑，一眼都不敢多看。

  苏诺拿起小勺子，默默地吃着蛋糕。

  甜得发腻的奶油，在他嘴里，却品尝出了一丝苦涩。

  他不敢看对面的女儿。

  他在逃避。

  他这副懦弱的姿态，清晰地映在了苏若琳的瞳孔里。

  苏若琳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父亲。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着蛋糕，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苏若琳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

  她不怕他发火，也不怕他打骂。

  她怕的，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少女的唇边溢出。

  她放下了手里的餐叉。

  苏若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平静到极点，却又极具穿透力的语调，率先开口。

  “苏诺先生，我们能谈谈你作为父亲的失职问题吗？”

  “哐当！”

  苏诺手里的银质小勺，应声掉落在精致的瓷盘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少女。

  苏若琳的表情冰冷而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诺彻底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任何语言反驳，苏若琳的追问就如同连发的箭矢，再次射来。

  “其他父亲看到女儿和不良学生混在一起，要么打要么骂，你为什么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苏诺，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你不爱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