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达鹏城

  李芸这番觉悟极高的话说完，两个干事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赞许地连连点头。

  男干事道：“难得你们这种人，还能有这么崇高的觉悟，这介绍信我给你开了，只有半个月期限，你们可得抓紧点回来。”

  李芸连连应下，取过介绍信连声道谢。

  如愿拿到介绍信，母女俩都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如今这年月成分不好的人管制尤其严格，离开所居城市如无所在街道办的介绍信，将寸步难行。

  如果六六年之前还好，只要有一张香江报社聘书，沈父再稍加运作一番，便能通过正规途径以务工的名义前往香江。

  今非昔比，当下这个形势，像他们这种家族，除非发配劳动改造，绝不可能随意离开户籍所在地，更不可能离开大陆。

  如今想去香江，只余走偷渡一途。

  所幸李振华行事周全，寄来的信中特意强调，到鹏程可先拜访当地一个友人，对方应该会提供帮助。

  信中写得含糊其辞，沈怀安还是能凭着跟兄弟的默契，猜测此人或许有门路助他们偷渡香江。

  虽然那信已经是几年前写的，想必只要对方没有搬离原址，找到对方的难度应该不大。

  沈怀安直到天黑了才回来，满身的疲惫在见到殷殷期盼的家人后，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李芸递给他一杯热茶，关心询问：“顺利吗？”

  “下午来接我班的同志就来报到了，采购部的事太过繁琐，稍微费了些口舌，不过还算顺利。”

  沈怀安想起接他班那人，一个下午嘴角就没下去过，心里顿觉讽刺。

  果真有不少人觉得他碍事了呀。

  如果他一直占着让人眼红的职位，想必他的下场，也不会比他那些落难的故友好多少。

  沈怀安匆匆吃了碗汤面垫底，让大家换上随大流的普通着装，便低调趁着夜色直往火车站赶去。

  临行前，一家人满是不舍的最后望了眼复古优雅的小洋楼。

  心知这一走，或许再也不能回来，而他们的家也将不再属于他们了。

  火车是早上七点发车的，但未免夜长梦多，也怕引起街坊邻居注意，沈怀安宁愿在火车站凑合一夜，以便在发车检票前第一时间上车。

  一家人就这么挤在候车室背风处的长条椅上，沈怀安几乎一整宿都不敢合眼，生怕行李被盗。

  终于熬到天亮，火车进站开始检票，上车过程中，一家人神经绷得死紧。

  检票员眼睛如利箭，审视般死死盯着他们，详细盘问他们前往南方的原因。

  好在他们证件齐全，又有一位领导开的证明为他们背书，检票员即便觉得不妥还是放行了。

  等顺利坐到位置上，一家人顿觉一阵虚脱，总算又过了一关。

  一切是低调为主，因此沈父随大流买了硬座，虽然辛苦些胜在不易引人注目。

  沈奕虽然才十二岁，由于沈怀安从不过度保护。

  经常就在姐弟俩分析如今他们的处境，因此少年一路上格外听话。

  将多听少说贯彻到底，懂事的模样瞧得人心疼。

  殊不知，在他们离开的当天下午，赵主任就气势汹汹带着一干手下闯进小洋楼。

  寻不到人就一通打砸，清雅的小楼很快就一片狼藉。

  没逮到人，赵主任当然不会罢休。

  直接闯到沈怀安上班的单位逮人，却被告知刚辞职了。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沈怀安不对劲。

  想起离开得要有介绍信或批条，赶紧赶往街道办。

  得知沈怀安一家前往南方，探望见病重长辈最后一面，立即怒不可遏的猛拍桌子。

  扬言：一个坏分子老太婆，哪有资格提什么临终要求，沈怀安一家坏分子，更没资格离开户籍地。

  再有，这山高路远，万一起了出逃的心思，可就鞭长莫及了，什么时候都别小瞧资本家狡猾程度云云。

  街道办干事被他拍桌子的嚣张行为，气得不行。

  他根正苗红可不怕这些煞神，没好气回怼，对方证件齐全，他们是按规矩行事就给打发了。

  气得赵主任更加暴跳如雷，他好不容易找到沈家曾经的下人出来指证他。

  那人能证明，沈家表面服从安排，背地里藏着大量家财，分明是资本家做派——首鼠两端。

  人证在手，即便所谓的“红色爱国商人”护身符，也保不下他沈怀安了。

  然而找不到沈怀安，赵主任在街道办这里发火，终归只是无能狂怒。

  只能派人死守小洋楼，准备半月后再好好对付那姓沈的。

  如果就这么逃了，哼哼，沈怀安一个叛逃的帽子，一辈子也别想摘掉。

  经过转站，连续坐了一天半的火车，一家人精神格外疲惫。

  终于千辛万苦地赶到了鹏城，刚下火车，沈悦只觉双腿发软，仿佛不是自己的，这是硬座坐出来的后遗症。

  搀着同样痛苦面具的弟弟，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车站。

  这个享誉全球的繁荣都市，如今还只是个小渔村，当地人如多数贫困地方般，生活过得格外贫困。

  沈悦转身之际，突然眼角瞥到一抹鬼祟的身影在妈妈不远处徘徊，发觉他眼睛贪婪盯着妈妈的行李箱。

  赶紧将弟弟推到父亲那边，几步窜上前顶肘冲向，已经欺身上前欲抢箱子的男人。

  男子注意力全在箱子上，感觉下肋受到冲击，已来不及反应。

  刚想握拳回击，只觉浑身一股奇异的电流窜向全身，就不省人事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沈怀安夫妻俩反应过来，只见女儿用手肘撞开一个陌生男子后，防备地张开手护在他们面前，而那陌生男子则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

  李芸后怕的将行李箱抱在身前，连声询问女儿有没有伤到。

  刚才她清晰感觉到那个陌生男人，想要扯下她的行李箱。

  如果不是女儿及时撞开对方，没任何防备的她，说不定箱子已经被这人抢走了，箱子里还有丈夫交给她保管的一部分金条，要是丢了，可真是损失惨重。

  “我没事，这人是小偷，他想抢我们的行李。”

  沈怀安厌恶地瞪了眼地上的男人，伸手将女儿拉向身后护着。

  满脸关切，出口却止不住教育，“以后碰到类似的事，切不可像刚刚那样冲动，行李丢了就丢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才是这个家最大的损失。”

  沈悦心头一暖，意外来临，父母第一反应只有她的安危。

  父母并不知她学过自卫手段，也不知她能从空间里取出电棍偷袭对方，因此会担忧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