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肃王王妃

  关文鸢坐了半个时辰的轿，刚掀帘下来，一股热浪就扑了过来，额角的碎发瞬间黏在了皮肤上。

  青梧忙递上浸过凉水的帕子，又撑着竹伞往她头顶遮：“夫人，这几天也太热了，咱们快回屋歇着，绿豆汤还温着呢。”

  关文鸢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指尖触到帕子残留的凉意，心里却先惦记着两个孩子：“思黎和悦悦呢？晌午没闹着要出门吧？”

  “小少爷和小小姐在东跨院玩呢，您放心。”

  关文鸢点点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往东跨院转。刚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细碎的嬉笑声，混着几声压低的“嘘——”，倒像是藏了什么小秘密。

  她放轻脚步，顺着廊柱绕过去，眼尾先瞥见葡萄架下的石桌上，一只描金冰鉴敞着口，冰块融化的水珠顺着鉴身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积了一小滩水。

  再定睛一看，石桌旁围着的可不就是她那两个心头宝。

  思黎领口沾了点红渍，正踮着脚趴在石桌上，手里捧着块比他脸还大的西瓜。那西瓜是昨儿从京郊庄子上送来的，皮薄得像层蝉翼，红瓤黑籽嵌得匀匀的，看着就甜。

  思黎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含糊地对旁边的妹妹说：“悦悦，你慢点儿吃，别把衣服弄脏了。”

  悦悦小短腿够不着石凳，干脆站在凳子旁，手里捏着块切得小巧的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

  许是吃得太急，一块瓜瓤没咬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粉白的小脸上立刻皱起了眉，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哎呀，小小姐您别慌！”旁边的小丫鬟赶紧蹲下身，掏出手帕先给悦悦擦了擦沾了瓜汁的小手，又飞快地把地上的瓜瓤捡起来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要是回来了，看见咱们动了冰鉴里的西瓜，该说咱们了。”

  思黎耳尖，青梧的话刚落，他就听见了廊下的脚步声。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关文鸢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手里的西瓜“咚”的一声搁在石桌上，慌得赶紧把悦悦往身后护了护。

  “娘……”思黎的声音有点虚，眼神却还强撑着镇定，指了指冰鉴里剩下的两块西瓜，“我们不是偷吃！是……是青梧姐姐说，这西瓜在冰鉴里放久了要化，我们帮着吃掉，不然就浪费了！”

  悦悦也跟着从哥哥身后探出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奶声奶气地附和：“娘，浪费不好……”可她嘴角还沾着一圈红瓤，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那点辩解的话听着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关文鸢忍着笑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冰鉴里的冰块，还带着沁人的凉意。她拿起一块没动过的西瓜，递到悦悦手里，又帮思黎擦了擦嘴角的红渍：“本事大了，开始和娘抢吃的了，没人说你们浪费。只是下次想吃，得告诉娘一声，冰鉴里的西瓜凉，你们还小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思黎一听这话，立刻松了口气，也不撑着了，拉着悦悦的手坐回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啃起西瓜来。

  冰鉴里的凉气混着西瓜的甜香，慢慢驱散了午后的热。

  青梧站在一旁，见小姐没生气，也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拿干净的帕子。

  等孩子们吃完，思黎主动拿起铜盆，要去倒瓜皮，悦悦也颠颠地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关文鸢看着他们的背影，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热气瞬间消了大半。

  过了一会，关燃也来了，一来就大步追在两个孩子身后，袖口被风掀得翻飞。“慢些跑，别摔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明明是追人，脚步却故意放轻，眼瞧着思黎往廊下躲，又故意顿了顿，惹得孩子咯咯笑出声。

  关文鸢悄悄缩回半开的门后，指尖还碰着微凉的木框。她透过窗棂望出去，正看见父亲蹲下身，揉了揉悦悦的头发，又捡起地上滚远的布偶，递到孩子手里。

  暖融融的光落在父亲鬓角，竟没见着半丝风霜，她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心里像也软乎乎的。

  许是这暖意太让人安心，她靠在榻边没多久，便坠入了旧梦。

  梦里没有这样的暖阳，只有冰冷的讣告递到眼前，上面写着“关燃战死”四个黑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她攥着染血的铠甲，跑遍了京中世家的门庭。那些曾与父亲称兄道弟的人，连面都不肯露。

  后来萧玉衍的仪仗停在她面前，一转来到肃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明明灭灭，映得玄色帐幔上的金线纹路忽明忽暗。

  萧玉衍指尖捏着枚暖玉，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目光却像淬了冰，牢牢锁在站在案前的关文鸢身上：“文鸢，你父余威尚在，助本王成事，方能洗刷你家冤屈。”

  “本王再说一次，嫁入王府，你关家的冤屈，本王帮你昭雪；你若不嫁——”他顿了顿，指尖的玉轻轻磕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关文鸢心上，“这京中，再没人能护你，你父的忠名，怕是要永远蒙尘。”

  关文鸢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声音发颤：“王爷此举，与逼良为娼何异？我父忠君报国，我断不会用婚姻做交易！”

  “交易？”萧玉衍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起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关文鸢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不等她后退，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关文鸢疼得吸气，拼命想挣开，却只换来他更紧的禁锢。

  “在本王面前，你没有‘不愿’的余地。”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话语却冷得刺骨，“明日起，你便是肃王府的王妃，妆奁本王会让人备好。你若敢逃，或是寻死觅活——”他目光扫过窗外，语气骤然狠厉，“你父亲那些旧部，本王不介意请他们来京‘作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