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莫负当下

  凌镜辞沉默片刻后道：“我知道二位只想守护孩子之心。但现在瞒不住了——很多人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踪迹，生出怀疑只是早晚的事。”

  “小孩，我问你你的父母是谁？”凌镜辞看向思黎。

  思黎下意识朝关文鸢和崔景明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凌镜辞心中有了成算。

  “这两个孩子不是今世之人，而他们的父母就是未来的你们，对吗？”

  关文鸢猛地攥紧了手，悦悦被她捏得轻哼一声，她松了些手中力道。“国师怎么……”

  “首先这两个孩子本就不属于这里。”玄渊将茶盏放在案上，目光掠过她，又落在悦悦身上，“你们的魂魄带着另一个时代的烙印，像被风吹错了方向的叶，落在今世只是偶然。”

  “其次你们这样紧张这两个孩子，长相又很相似，那便只能是他们的父母了”

  “那该怎么办呢？”关文鸢的声音发颤，她把孩子护在身后，心中有了不好的设想。

  “非今世之人，便该落叶归根，回到他们该回去的地方。”凌镜辞的话让她的眼眶发热，“强行留下，只会耗损孩子的魂魄，后果不堪设想。”

  悦悦似懂非懂，伸手抱住关文鸢的腿：“娘亲不走，悦悦和娘亲一起。”

  关文鸢蹲下身，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凌镜辞望着相拥的母子，沉默片刻，轻声道：“二位可以这样想，你们是这孩子的父母，可未来的你们亦是，他们也同样忧心……”他顿了顿，“既然是血脉亲情，总会有再见的机缘。”

  关文鸢攥着袖口的手松了又紧，终于还是打破了寂静：“国师，思黎悦悦……何时会消失？”

  凌镜辞抬眼望向穹顶的太阳：“掐算星轨，距离开之日，尚有一个月。”

  “一个月？”关文鸢的声音微颤，她上前半步，“真的无法改她们回去的命数了吗？”

  国师抬眸看向她，眼底有着了然，“有些命数，是劫也是缘，强留恐生反噬。”

  从观星台上下来，崔景明攥着关文鸢的手时，掌心一片微凉。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掌心覆上去将那点凉意裹住，而后缓缓扣住她的指缝，十指交扣的瞬间，关文鸢眼眶变红了。

  “我们只是照顾思黎和悦悦，而未来的你我，还生下他们、抚育他们，担忧之情想必只会比你我只多不少。”

  关文鸢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回握的力道渐渐加重。

  掌心传来他的温度，她望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想起国师那句“只剩一个月”，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可看着这交握的手，又忽然觉得，哪怕日后真要面对分离，此刻这指尖相触的暖意，也该牢牢记在心里。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软了些，“有你们在，真好。”

  思黎揉着眼睛走在旁边，小步子趔趄了一下，崔景明立刻松了一只手，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小家伙把头靠在他颈窝，嘟囔着“爹爹抱”，温热的呼吸扫过衣领，关文鸢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湿意慢慢淡了些，她牵起了悦悦的手。

  回府的马车里燃着暖炉，思黎没多久就靠在关文鸢怀里睡着了，小眉头还轻轻皱着，许是梦里还记挂着娘亲的担忧。

  崔景明坐在对面，伸手帮关文鸢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耳垂，凉得很，便又把自己的手焐热了些，轻轻覆在她的耳上：“别冻着了，府里已经备了热汤。”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正厅的烛火已经亮得晃眼。萧玉玦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前，目光先落在睡着的思黎身上，又转向关文鸢：“文鸢，国师那边……到底怎么说？孩子到底怎么了？”

  关文鸢让侍女抱着悦悦去后院梳洗，自己转身时，悄悄吸了口气，把眼底那点未散的怅然压下去，只轻轻颔首：“一切都好，国师说会照看着孩子，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她只字没提“回去”的事。

  萧玉玦何等通透，早瞧出她神色里的隐忍，便没再追问，只转身走到案前。眉眼肃穆，她拿起了一张纸。她把纸递过去，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我这几日托人查之前暗算关家的人，倒查出些眉目来。你还记得你和我说那位齐威世叔吗？”

  关文鸢接过纸的指尖猛地一顿，纸上的字清晰地映进眼里——“肃王和六皇子，上月初三、初七，两度私访齐府，逗留逾一个时辰”

  “齐威，前两年任九皇子护卫，由九皇子亲自求陛下钦点，任期半年”。她的呼吸微微滞住，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齐世叔的样子：温和的眉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卷入皇家争斗的人。“齐世叔……他怎么会和这么多皇子扯上关系？”

  “我也觉得蹊跷。”萧玉玦走到她身边，拿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眉头皱着，“六皇子肃王素来野心大，这些年暗地里招兵买马，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想争储；九皇子虽年幼，却深得太后疼宠，宫里不少人都围着他转。这几人素来不对付，怎么偏偏都和齐威有牵扯？”

  关文鸢捏着纸的手渐渐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她想起在巷子里那场突如其来的追杀，那些黑衣人下手狠辣，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若背后真的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个，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斩草除根，还是为了借她做文章？

  烛火忽然晃了晃，映得她眼底的思虑更重了。崔景明走过来，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坚定：“别慌，既然有了眉目，咱们就慢慢查。我已经让人去盯着齐府的动向了，也托了打探消息地打听六皇子和九皇子最近的动作，总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关文鸢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

  萧玉玦看着两人相视而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把案上的热茶往关文鸢那边推了推：“查案的事急不得，咱们慢慢来，总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