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抗旨拒婚

  崔景明直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启禀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了三日后即将昭告天下的——臣与萧县主的婚约。”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陛下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哦？婚约之事，是朕亲自赐的，崔爱卿有何不满？”

  “陛下息怒！”崔景明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臣并非不满萧县主，县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可臣心中早已定下一生伴侣，此生非她不娶，故而，这桩婚约，臣不能应。”

  “放肆！”不等陛下开口，掌事太监便忍不住喝出声，“崔大人！陛下的赐婚岂能容你说不应就不应？你可知这是抗旨！是要株连九族的！”

  崔景明依旧坚定，“若真要因为一桩婚事株连九族，那臣一人担着，与崔家无关。可若让臣娶萧县主，便是欺君，臣做不到！”

  “你是在威胁朕？”陛下的声音适时响起，听不出喜怒。

  崔景明重重一拜：“臣不敢，父亲擅自替臣应下与萧县主的婚约，臣若认了，便是背信弃义，不仅负了心爱之人，也辱没了陛下赐给臣的这身官袍——臣穿此绯袍，是为了替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而非用它来换一场违背初心的婚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也有人替他捏了把汗——抗旨拒婚，尤其是拒的还是县主，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陛下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目光落在崔景明身上，带着一丝复杂。

  他知道崔景明是个可用之才，年前处理江南水患的折子，写得条理清晰，对策得当，是个有脑子的；可他也知道，萧宝珠是他最疼爱的侄女，这桩婚事，也是他为了补偿郡主才定下的。

  殿外传来一阵啜泣声，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萧宝珠僵在原地，方才殿内传来的那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臣心中早已定下一生伴侣，此生非她不娶，故而，这桩婚约，臣不能应。”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昨夜母亲还跟她说，崔景明定会感激陛下的赐婚，定会好好待她；明明翠儿还说，崔景明是急着来谢恩，是盼着见到她。可为什么……他会在金銮殿上，说他不娶她？

  她想起自己昨夜对着铜镜试穿嫁衣的模样，石榴红的裙摆铺在床榻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摸着领口的绣纹，想象着崔景明看到她穿嫁衣时的模样；想起今日贤妃赐她玉鸳鸯瓷枕时，她满心欢喜地收下，觉得那是她与崔景明的信物；想起方才从未央宫跑出来时，春风拂过脸颊，她以为那是幸福的预兆。

  可现在，这些欢喜都成了笑话。

  “县主……”翠儿连忙跑过来，想要扶她，却被她挥开了。

  萧宝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殿内的崔景明还在说话，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可那温柔却不是给她的；他的誓言那么坚定，可那坚定却与她无关。她站在殿外，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他为另一个女子据理力争，看着他为另一个女子不惜抗旨。

  原来，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崔景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说完最后一句“臣愿以官职担保，此生绝不负良人”，陛下虽未明确答复，却也没有降罪，只说“容朕再想想”，算是暂时保住了他。

  他走出殿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槐树下的萧宝珠。

  萧宝珠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发间的赤金步摇歪了，露出一丝狼狈，与方才在长乐宫时的明艳判若两人。她看着崔景明身上的绯色官袍，看着他乌纱帽下那张清俊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崔景明的脚步顿住了，他走上前，对着萧宝珠深深一揖，声音里满是歉意：“县主，此事是臣的错，是臣已有心悦之人……”

  萧宝珠不想再听下去，她转身便跑。

  她不敢再看崔景明的眼睛，不敢再听他说任何话，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崔景明站在原地，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陛下那边还需要他再去争取，父亲那边也少不了一场风波，可他不后悔——只要能不负文鸢，这点代价，他担得起。

  “文鸢，”他轻声呢喃，眼底重新燃起光芒，“再等我几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崔府内。

  崔济安每一步都带着怒火，廊下侍立的仆从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瞧得出家主这是动了真怒。

  他原本只当儿子是一时糊涂才不想成婚，想让祠堂的清净磨磨他的性子，没成想才他把个女子领进了府，竟还安置在祠堂近旁的耳房！

  “真是反了！”崔济安低声斥了句，指节因攥紧而泛白。崔家世代重规矩，祠堂乃家族根脉所在，岂是外女能随意靠近的？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女子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搅得崔府不宁。

  耳房内，关文鸢瞧见案上那摞快及膝的家规，有些心疼他，也知崔景明是为了她才甘愿受罚。

  既来了崔府，其他人不能知道内情，可崔景明的父亲她没打算躲，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忽有小厮掀了半扇窗，探出个脑袋，声音压得极低：“未来少夫人，家主……家主正往这边来了！”说罢怕被发现，又飞快缩了回去。

  关文鸢已缓缓理了理襦裙的下摆，抬手将鬓边散乱的碎发拢到耳后，而后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竟无半分怯意，只轻声道：“无妨，我等着便是。”

  她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撞开木门的巨响，紧接着，一道威严的身影跨进了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