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蝴蝶

  孙良被伤到的部位很危险，按照现在的出血量，姜之杳猜测暂时没有伤到动脉。

  如果动脉出血，光凭姜之杳的这些纱布和止血手法，是不可能止住血的。

  可即便如此，孙良的伤口也还在缓慢的渗血，哪怕动脉没破，时间长了他也有可能会失血过多陷入生命危险。

  顾景野听到姜之杳的话也是毫不犹豫背对着孙良蹲下去，让姜之杳帮他把人背到背上。

  “你先下山找人带孙叔去卫生所，我一会儿去卫生所找你们！”姜之杳叮嘱顾景野。

  顾景野刚站起身，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姜之杳一眼：“你注意安全，跟咱们村里人一起下山。”

  有下杖子村那几个青壮年护着，顾景野才能稍微放心些。

  姜之杳重重点头，轻拍顾景野胳膊，催促他快走。

  眼看着顾景野背着孙良，身影飞快消失在林子里，姜之杳凌厉的目光冷冷投向马二。

  那人渣还在地上翻滚，动作间又牵扯到腿上的伤，疼得他面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

  大概是对顾景野和姜之杳的恨意，才让他强撑着没有昏迷。

  马二的目光同样怨毒，要不是真的疼得没了力气，估计他还会再次攻击姜之杳。

  姜之杳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马二一次两次地搞事情，已经让她忍不可忍了。

  她捡起脚边的小铲子，一步步走向马二。

  大概是她的神情太过冷厉，一看就不是想要善了的模样，马二心里充斥着的恨意总算有所消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恐惧。

  “你给我站那，别过来了！你这贱女人，你敢动我我叔不会放过你的！”马二瞳孔骤缩，眼看着姜之杳拎着铲子越走越近，他愈发不安起来。

  那把铲子他刚才是见识过的，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铲子是新的，边缘锋利，他胳膊被姜之杳砍的那一下，差点整块肉被铲下来。

  可马二再怎么威胁恐吓，姜之杳也不为所动。

  马二见状直接放弃沟通，转而扯着嗓子喊人：“快来人啊！救命！疯女人要杀人了！！！”

  可连着喊了几声，喊到嗓子都劈叉了，破音嘶哑直到发不出声音，都没有一个人过来。

  说来也是马二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刚才让自己几个跟班去把姜之杳身边的人引走，说的是越远越好，最好完全听不见姜之杳这边发出的声音。

  这样才方便他动手，也能让姜之杳喊不来人救她。

  几个跟班也很听话，极尽所能地把村民们带远。

  要不是顾景野敏锐，没走多远就察觉不对劲，他也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马二惊惧地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姜之杳狠狠一脚踩在自己的断腿处。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从他嘴里发出，却没有很响亮，嗓子哑了，能发出的音量跟破旧的风箱没有区别。

  姜之杳真的很生气。

  她费尽心机想要救下孙良的命，可到头来还是被马二这个该死的人渣给破坏了。

  走到马二身边这短短一段路，姜之杳不发一言，实际心里想了很多。

  她在想，孙良到底还是受了这样危及生命的伤，那是不是代表他会死掉这种剧情就是不可逆的。

  孙良一定要死，所以哪怕她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企图改变剧情，也还是无法改变结局。

  既然没有死在野猪嘴下，那就干脆死在蝴蝶的翅膀下。

  可姜之杳又不愿就这么认了，她能改变剧情的，从顾景野没有和她离婚这一点不就能看出来吗？

  所以孙良不会死的，对吧？

  或者说，如果这一段剧情里真的必须有一个人要死，那也可以不是孙良，而是别人。

  姜之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她冰冷的目光将马二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马二已经疼得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嘶哑呻吟，半睁不睁的眼睛正在翻着白眼。

  从孙良的伤处严重程度判断，马二刚才那一下是铁了心要杀了她的。

  既然人家都下死手了，姜之杳也打算礼尚往来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看向马二的裤裆。

  马二第一次去公社找茬，踢到孙木匠那块铁板后，当天顾景野回家跟姜之杳讲了这事。

  一开始宋正德只是默默在一旁听着的，后来像是没忍住，还是讲起了他曾经在马家沟的遭遇以及所见所闻。

  在六平公社，马家沟算是比较大的村子，田地也多，所以马家沟村民的生活水平相比周边几个村都要好上一些。

  而在顾景野和姜之杳之前，绝大多数被下放的人，都是分配到马家沟的。

  宋正德和张孟二老就是其中的几个。

  宋正德比张孟二老下放得要早一些，也知道的更多。

  马二这个畜生，仗着他叔是大队长，在村里可以说是横行霸道。

  他带着几个跟班，天天游手好闲，不是偷了这家一只鸡就是揍了那家的狗，要是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长得好看一点，更是少不了要被他们调戏。

  村里大家伙儿都是敢怒不敢言，一开始也有人告到大队，可马二他叔马大队长是个护犊子的，谁家要是告状，他表面乐呵呵说肯定教训侄子，结果一转头就找各种理由给告状的人家扣工分。

  这年头工分就是粮食，粮食就是命啊！

  马大队长这种行为无异于告诉大家：我侄子有我护着，你们告状吃亏的也是你们，就算有不满也得给老子忍着。

  于是马家沟村民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有了他叔的明确护短，马二更加猖狂。

  不过马大队长心里也有点数儿，他也提醒过马二，玩归玩闹归闹，村里的人不能碰。

  所以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马二他们顶多就是嘴上调侃两句，不敢动真格的，遇上那不服气的村民，也不会下狠手，揍个鼻青脸肿，回头往人家炕头上放十来个鸡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人性这东西，一旦释放出了恶，就会像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一样，迅速将人心底仅存的温良和底线吞噬殆尽。

  慢慢的马二不再满足于现状，他想找点儿更刺激的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