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公主心善,我能理解
作者:想喝柠檬茶
眼前这副景象,饶是欧阳晴贵为公主,也感到一阵心悸。
她自幼生长于深宫,何曾见过这般人间炼狱。那些伸向她的手,干枯得如同鸡爪,那些哀求的眼神,浑浊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看向身边的姚晃。
“姚晃,把我们带的干粮,分一些给他们。”
“不可。”
没等姚晃开口,杨玄宇便直接否决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公主,收起你的善心。这玩意儿在这儿会害死人,首先害死的就是我们自己。”
他指了指一个离他们最近、正死死盯着他们包裹的男人。
“你看他的眼睛,那里面不是感激,是饿疯了的狼。你给了一个,就会围上来一百个、一千个。我们带的粮食物资,在这数万灾民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一旦露了财,我们就会变成他们眼中唯一的希望,到时候,他们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欧阳晴冰雪聪明,杨玄宇话里的意思,她瞬间便懂了。
此刻的善心,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会害了他们自己。
可道理是道理,看着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子民,她胸口堵得厉害。
“那我们能做什么?就这么看着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本地的父母官呢!凉州大灾,朝廷的赈灾粮款,难道都喂了狗吗!”
杨玄宇看了她一眼,吐出四个字:“司空见惯。”
欧阳晴不再说话,只是脸色愈发冰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情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皇室独有的威严。
“去县衙。”
她要亲眼看看,这凉风渡的官,到底是怎么当的!
一行人推开拥挤的人群,朝着镇子中心走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路边,一个面容麻木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婴孩,身前插着一根草标。
不远处,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拖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像是拖一条野狗,随意地扔上板车。板车上,已经叠了好几具尸体。
欧阳晴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青。
终于,县衙那两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
与外面的混乱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门口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几人径直踏入衙门院内,空空荡荡,落叶满地,一片萧索。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闯县衙!”
一声尖利的呵斥从门房里传来。一个穿着不合身皂隶服,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的老衙役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一双三角眼在杨玄宇几人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大老爷的眼!”
欧阳晴看着这老油条,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你们县太爷呢?”她冷声质问。
“哟?”那老衙役郑钱一听,乐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欧阳晴,脸上露出轻浮的笑,“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不像灾民啊。怎么,想找我们孙大人求个好前程?那也得看大人瞧不瞧得上你。我们孙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姚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巴掌将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都见了红。
“你……你敢打我!”郑钱被打蒙了,捂着脸,刚想破口大骂。
姚晃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直接怼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令牌,上面用金线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郑钱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他虽然不识字,可这凤凰图腾,却是大洪皇室的象征!他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得跟捣蒜一样,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公主殿下驾到!求公主殿下饶命!饶命啊!小的嘴贱,小的不是人!”
欧阳晴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去,把你们县令叫来。”
“是!是!”郑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朝着后堂跑去。
一行人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堂,杨玄宇找了把椅子坐下,还用袖子掸了掸灰。
“这县衙比我家的茅房还干净,连只耗子都没有,估计也饿跑了。”
另一边,郑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后院的卧房。
“大人!孙大人!不好了!天塌了!”
床榻上,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被人吵醒,满脸不耐烦地坐起身,一脚踹在床边。
“嚷嚷什么!老子睡个觉都不安生,想死了是不是!”此人正是凉风渡县令,孙祥。
郑钱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公、公主来了!”
“什么公主?”孙祥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京城来的那个监军公主啊!”
孙祥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什么!她怎么来了!这么快?”
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乱转,手忙脚乱地开始找官服。
“她不是应该跟着大军走官道吗?怎么跑水路来了?还偏偏停在我这凉风渡?人呢?”
郑钱颤抖着手指了指外面。“就、就在公堂上等着您呢!”
孙祥的脸一下就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一边穿着官服,一边在屋里团团乱转,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完了完了……前天刚把府库里最后一点存粮换成了金子……这可如何是好……”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郑钱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
“我让你办的事呢?那些泥腿子!都赶走了吗?眼不见为净!”
郑钱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说啊!”孙祥急得怒吼。
郑钱被吓得一哆嗦,这才小声说道:“回……回大人……赶……赶不动啊!来了一波又一波,跟江里的水一样,堵不住啊!码头那边……黑压压的全是人……”
孙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抬起头,看着公堂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乌纱帽长着翅膀飞走了。
“我的乌纱帽……我那刚买的扬州瘦马……我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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