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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一过，大家吃过这天的最后一顿饭便各自回房休息，这几天他们一向如此，除了吃饭就是休息，能省一点体力就省一点。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饿得睡不着的李一舟隐约听到了一丝翻找东西的响动，他怕是老鼠或是山中小兽作祟，想起吃食已然所剩不多，便强撑着坐起来打算下去查看。

  李一舟举着油灯下楼，黑漆漆的客栈大堂在外面时不时照进来的闪电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他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后厨，啃咬东西的声音愈发清晰，他寻摸一圈，找到董七娘打扫用的鸡毛掸子握在手中，随后轻轻撩开后厨的布帘，看到放食物的柜子竟大敞着，一个黑影窝在柜子前毫无顾忌地啃咬着手中的东西。

  为了不让那黑影发现自己，李一舟吹灭手中的油灯，两只手握紧了鸡毛掸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靠近着，随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李一舟冲着那黑影狠狠抽了过去。

  令李一舟没想到的是，那黑影躲闪的极快，加上他饿得已近虚脱，一下子扑了个空。随即那黑影用了一套擒拿术，死死扣住李一舟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

  此时客栈里本就因为饥饿难以入睡的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出来查看，辩听出声音的来源后，直冲着后厨跑去。

  董瘸子点燃了后厨里的油灯，众人看清了局面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铁牛双手死死擒着李一舟，嘴巴里还叼着啃剩的肉骨头，活脱脱像一只饿急了的狗，而李一舟两条胳膊被赵铁牛拧到了身后，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跪在赵铁牛脚边，因为疼痛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乍一看还有些骇人。而他们身后放食物的柜门大敞着，锁住柜子的锁头不知被谁砸坏，在地上安静地躺着。

  人群中的董七娘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下倒分不清谁是贼谁是官了。”

  待赵铁牛反应过来被自己擒住的人是李一舟后，有些慌了神，嘴里的肉骨头掉在了地上，“大人，我不是有意的，我还以为有人要伤害我，所以，就，就……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这都是为了自保，对，自保。”

  “那你还不赶紧放开我！”李一舟阴沉着脸，本就因为被人擒拿住觉得有失颜面，刚刚董七娘的无心之言更是让他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赵铁牛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紧张一直没松手，于是赶忙松开李一舟，扶着他站了起来。

  “赵铁牛你还敢跑进来偷吃，你偷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你吃光了，大家都等着饿死吗！”李一舟不知突然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赵铁牛的手推开，自己趔趄着站了起来，“还有啊，你怎么挣脱的绳子？”

  李一舟的话冰冷刺骨，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都不禁为赵铁牛捏了一把汗。

  赵铁牛舔了舔嘴角的肉渣子，事已至此他也破罐子破摔了，“我能怎么办，我太饿了，再不吃我就会饿死哪还有心思管你们。”

  说着，赵铁牛拿起手边的碗从水缸里舀了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末了还打了一个饱嗝。

  这一幕幕刺痛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不管男女冲上来帮着李一舟再次把赵铁牛捆了起来，回到大堂才发现刚刚捆绑他的地上有一堆茶碗的碎片。

  董七娘拍手惊呼，“苍天啊，我下午给他送水竟忘了取走碗，真该死啊！”

  李一舟深深叹了一口气，阴鸷的眼睛里透露着一丝凉意，“事已至此，就不再追究谁的错了，你跟董瘸子去盘点一下吃食，看看还够不够咱们吃的。”

  董七娘看他那副模样，不敢多言拽着董瘸子进了后厨，李一舟又看向李秦氏和阿秋，“没事了，你们回去睡吧。”

  “那你呢？”

  李秦氏一脸的担忧。

  “我今晚就在这睡了，亲自看着他。”

  李秦氏见李一舟那副样子，知道自己劝不动，回房拿了床被子给李一舟，嘱咐他注意安全，便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回了房。

  阿秋自陆桂香死后，一直睡在大堂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见此情形，也将身子转向了里侧，不再过问这边的恩怨。

  李一舟坐在赵铁牛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刚刚那道闪电划过的时候，你应该看清了我的脸吧？”

  赵铁牛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他，但他一言不发的样子似乎更加激怒了李一舟。

  “既已看清是我，还下死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跪在你面前，心中畅快了？”

  赵铁牛没忍住冷哼了一声，“反正又落你手里，你说甚就是甚，要杀要剐，看着办吧。”

  “我才不杀你，我要把你带回衙门，当着蜀州父老乡亲的面审你，我要让你们镖局的人看看，你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让你受到应有的处罚。”

  阿秋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浅叹了一口气，心中嘀咕着不知道董瘸子的招儿行不行得通。正想着，沉默了一阵子的大堂里突然响起了赵铁牛的叫声，“毒，有……毒……”

  李一舟见他这副模样惊得赶紧站起身，还未入睡的阿秋以及听到动静的董瘸子夫妇全都围了过来，只见赵铁牛五官扭曲，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对面的李一舟，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来得及说出口，只是呕出了一口秽物，便慢慢停止了挣扎，彻底没了气息。

  “赵兄？”李一舟一边呼喊着赵铁牛，一边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摇头看向众人，“殁了。”

  客栈的气氛再次笼罩在恐怖中，刚刚才从楼上下来的李秦氏看这情形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儿子，“儿啊，又出事了吗？”

  李一舟上前扶着受到惊吓的李秦氏坐下，“是赵兄，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人没了。”

  董七娘原本一直怕地窝在董瘸子怀里，可听这话明显是冲着他们公婆俩来的，便没了好脾气，“大人，这些吃食几天前就交由您保管了，我们除了加工过你拿给我们的食物，那一堆你集中起来的食物我们可动都没动过呀。”

  “如果阿秋姑娘刚刚没睡着，她应该能听到我一直在跟他说话，他一直好好的，若不是他偷吃的东西有问题，又怎么会突然抽搐随后便没了性命？”

  李一舟这次似乎重点怀疑他们夫妇，期待地看向阿秋。

  阿秋低着头，半个身子笼罩在黑暗中，看起来似乎更加瘦小了，万众期待中，她才缓缓开口道：“我好像听他临死前在喊‘毒，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