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只要你平安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那些混账话都是气话。

  他根本不在乎她心里有谁，他只想要她活着，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好好活着。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好好地爱她一次。

  “瑶……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向前踉跄一步，被韩承扶住。

  “慕总。”

  慕北琛推开韩承，一步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那具遗体。

  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白布，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缩回。

  他不敢揭开。

  他怕看到那张失去生气的、冰冷的脸。

  最终，他弯下腰，眼泪失控地砸落在肮脏的泥地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不惜一切想要挽回的时候，命运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他弄丢了他的女孩。

  永远地弄丢了。

  慕北琛被巨大的悲伤击垮，整个世界陷入灰暗之际。

  ……

  不远处另一片救援区，鹿瑶正被救援人员从一堆废墟碎块中小心地搀扶出来。

  她所在的楼层较低，泥石流冲来时，她幸运地被冲到了一个相对坚固的夹角区域，只是被埋压了一段时间，受了些惊吓和轻微的擦伤。

  她脸色苍白，浑身沾满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庆幸。

  她一边跟着救援人员走向临时医疗点，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片灾难后的景象。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个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背影上。

  那个总是挺拔如松、霸道强势的男人，此刻正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面前，是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鹿瑶的心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又令人不安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难道以为……？

  她朝着那个沉浸在无边悲痛中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慕……北琛？”

  慕北琛猛地僵住，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那颤抖的脊背瞬间绷紧，他几乎不敢回头，生怕那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瑶瑶？”

  他难以置信，缓缓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那个浑身泥污、却活生生站在不远处的鹿瑶时，他眼中巨大的悲痛瞬间被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淹没。

  那狂喜猛烈，几乎将他撕裂。

  他猛地站起身，朝她冲过去，一把将她用力地箍进怀里。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

  他的手臂收得太紧，勒得鹿瑶几乎喘不过气。

  鹿瑶被他抱得生疼，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动容。

  她僵硬了片刻，最终缓缓抬起沾满泥污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剧烈起伏的背脊。

  “我没事……只是被埋了一会儿，擦破点皮。”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慕北琛稍稍松开她，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赤红的眼睛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审视她，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

  “你吓死我了……”

  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依旧不稳，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不下去，只是再次用力抱紧她。

  鹿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前所未有的慌乱，一直紧绷的心防，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为她如此恐慌，如此害怕失去她。

  周围的救援人员看着这一幕，纷纷投来理解和欣慰的目光。

  很快，有医护人员过来为鹿瑶做初步检查。慕北琛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眼神一刻也未曾从她身上移开，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初步检查确认鹿瑶只是些皮外伤和轻微惊吓，需要进一步观察，但无大碍。

  慕北琛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少许。

  他立刻安排鹿瑶随他的直升机返回海城最好的医院做全面检查。

  鹿瑶本想拒绝，但看着不容拒绝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程的直升机上，慕北琛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

  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鹿瑶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受灾景象，又看看身边这个男人紧握着自己的手，心情复杂难言。

  抵达海城医院，顶级VIP病房早已准备就绪。

  一系列的详细检查后，医生再次确认鹿瑶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

  慕北琛这才彻底放下心，让韩承送走医生，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床边，为她掖好被角，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他低声问，语气尽是温柔。

  鹿瑶摇头，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她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什么也吃不下。

  她看着他，轻声问，“你怎么会突然去临城？”

  慕北琛在床边坐下，深深地看着她：“看到新闻，说你那里出了事，我就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鹿瑶能想象到，在那种混乱的灾情下，他要动用多少资源和人力才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又经历了怎样的焦灼和恐惧。

  “谢谢你。”

  她诚心道谢。

  无论他们之间如何，他这次的救援之情是真实的。

  “我不要你的谢谢。”

  慕北琛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后怕的余悸。

  “瑶瑶，我只要你平安。”

  他叫她瑶瑶。

  鹿瑶垂眸，将手抽回。

  “那个……我……”

  慕北琛打断她，“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其他，我不逼你。但你记住，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任何危险，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这辈子，我缠定你了。”

  他是在给她承诺？

  鹿瑶的心弦被重重拨动了一下。

  经历了这场生死边缘的徘徊，许多固执的想法似乎在悄然改变。

  恨与爱或许依然纠葛难清，但至少在此刻，这份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被人紧紧抓住的感觉，让她无法再说出冰冷决绝的话。

  鹿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疲惫：“我想睡一会儿。”

  “好，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慕北琛为她调暗了灯光，再次握上她的手。

  鹿瑶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边，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