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孤寂

  与此同时，围场中心，一场热闹的篝火晚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美貌的舞女与歌姬表演完毕以后，身披五色彩带的摔跤手依次上场，雄姿英发。

  一轮轮惊心动魄的较量看得人热血沸腾，拍手叫绝。

  皇帝坐在首位，满眼含笑。

  今日的狩猎他不出意外又是第一，自登基以来，他励精图治，平蛮夷、定四海，将大乾朝治理的仅仅有条、海晏河清。

  瞧着这太平盛世，满目欣欣向荣的景象，身为这万顷江山的主人，他如何能不心潮澎湃，意气风发。

  他身侧的皇后，也是一袭华服，端庄持重、气度非凡。

  只是相较于皇帝不怒自威的气势，幽幽火光之下，更多了三分为人母的慈爱与祥和。

  她摸了摸裴朝言的脑袋，裴朝言便懂事地捏着酒杯站出来：“父皇，儿臣敬你一杯，祝父皇圣体安康，福泽万岁！”

  皇帝顿时哈哈大笑。

  一杯热酒下肚，他挥挥手将裴朝言招至身边，“此次春猎，言儿可玩得尽兴？”

  裴朝言眼睛亮亮的，中气十足道：“父皇，春猎真有意思，儿臣玩的很开心！”

  “儿臣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亲手射来猎物是这样满足的感觉！儿臣一定好好跟着皇兄练习骑射，将来替父皇征战沙场，扫平四方！”

  一席话，逗得皇帝喜笑颜开。

  “好！言儿有志气，李忠，将朕面前的这盘炙鹿肉拿到珩郡王桌子上去，让朕好好奖励一下我们大乾朝未来的大将军！”

  说着，大手抚了抚裴朝言的头顶，十分亲昵。

  皇后看着眼前这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眸中不由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淑妃见状，捏着手帕的指尖不由泛起了一阵白，望向皇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嫉妒。

  而后，她提着裙摆，优雅起身，将桌上的一碗鲜蘑菜心捧到了皇帝面前。

  “这碗鲜蘑菜心，是皇上素日来爱吃的，本宫想着这几日春猎，回回都是一桌子肉菜，难免腻味，便亲手做了一下午，皇上可想尝尝？”

  皇帝微微一笑，“爱妃的手艺，朕自然要尝尝，这道菜是最费功夫的，淑妃有心了。”

  淑妃微微低头，含羞带怯地望着皇帝，一双美目里满是风情与深情：“皇上喜欢就好。”

  她的声音甜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臣妾没有福分，不能为皇上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只盼着能做些小事，略尽绵薄之力，让皇上日日开心，万岁平安。”

  瞬间，皇帝的神色微动，看向淑妃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怜爱。

  方才那股父子和睦的氛围，已然消去大半。

  皇后眸光一深，心底的那股暖意，也早早褪去，冷眼瞧着淑妃撒娇卖痴。

  皇帝握着淑妃的纤纤玉手，语气里藏着一丝让人难以发觉的愧疚与心疼：“爱妃有心了。”

  “你的父兄皆为我朝尽忠效力，鞠躬尽瘁，如果这都不能算我大乾之幸，还有什么能值得朕高兴的呢？”

  说着，皇帝竟主动举杯，对着淑妃道：“来，爱妃，朕也敬你一杯。”

  淑妃受宠若惊，忙举杯回敬，一杯酒下肚以后，看向皇帝的目光更加含情脉脉。

  她咬着唇，目光涟涟，“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想借着这样一个大好的日子，向皇上求一个恩典。”

  “哦？爱妃想求什么样的恩典？”

  “臣妾的侄子一心爱慕着朝阳郡主，被郡主拒绝以后，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臣妾斗胆，请皇上赐与他一官半职，以作安慰，也好让臣妾的嫂嫂，将来重新替他说一门好亲事。”

  皇帝的笑容瞬间淡了两分，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并没有发作。

  他点了点头，“既如此，就封他为正五品大汉将军，爱妃意下如何？”

  淑妃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下来，眼里爆发出一阵惊喜，连忙柔柔叩首，“多谢皇上。”

  等回到座位上，淑妃朝着皇后递去了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目光。

  皇后膝下有子又如何？还不是比她逊色两分？

  也就只能用孩子，引起皇帝一丝一毫的注意了。

  不像她，虽然没有孩子，但深得皇帝喜爱。

  随便动动嘴，就能为她们慕容家求来实际的好处，皇后那个老妇，哪里能跟她相比？

  她的意思，皇后哪里会不懂？

  脸色瞬间僵了两分，虽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桌子下的手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她故作大度地道：“侄儿的亲事确实重要，淑妃有心了。太子，可听到你淑妃娘娘的教诲了？”

  “纵然你忧心国事，时时想着替你父皇分忧解难，也不能忘了正经事。”

  “身为储君，最重要的就是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几乎算得上牵强的转移了话题。

  这一切，自然分毫不差地落到了裴承邺的眼睛里。

  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对这场景里防不胜防的阴阳怪气和阴谋算计感到无比厌烦。

  纵然淑妃跋扈，可对她的侄子侄女，都是实打实的好。

  而皇后呢？

  知道自己年老色衰，不得皇帝喜欢，就将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花在了裴朝言身上。

  她望子成龙，企图用儿子的优秀，来换取皇帝的关注。

  明明，他也是她的儿子。

  他也一样优秀。

  可今晚的宴会上，她却从来没有把目光分给过他丝毫。

  直到此刻，她为了利用与他，才装作一个慈母一般，施舍给了他一分关注。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叫过一句，而是称作太子。

  仿佛他的名字，有多不堪入目。

  裴承邺淡淡地回了句：“母后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

  皇帝也不由关心了两句，“邺儿，你母后说得极是，令容温柔大方，若能早日生下嫡子，也定然会与你一般天资聪颖，气宇轩昂。”

  “是。”

  裴承邺起身，向皇帝行了礼。

  太子妃便粉颊含春，默默向他举起了酒杯“太子殿下……”

  众目睽睽之下，裴承邺自然要给她一个面子，便张口喝下。

  只是心里止不住地发冷。

  淑妃没有子嗣，却将侄子侄女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疼爱。

  皇后膝下子嗣众多，却只重视裴朝言一个。

  只是这份重视，带着难以言说的压力，常常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倒是对他颇为疼爱，但那份疼爱，注定无法纯粹。

  他是太子，其次才是他的儿子。

  只有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他的优秀和实力，才能堵住满朝文武的一张嘴。

  晚宴继续进行着，一盘盘珍馐流水般上来，歌姬舞女载歌载舞，将比赛的精彩氛围，推送到了极致。

  然而，在这无比热闹的氛围里，裴承邺却感受到一股难以难说的孤寂，宛如潮水般劈天盖地地朝着他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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