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看到

  他走到家门口，一抬头，就看到正馆2楼卧室的灯光都是暗的，只有1楼的客厅还亮着灯。

  朱鹭已经睡了吗？

  他刚准备按大门密码。

  从旁边的草丛中，突然钻出一只看起来有点脏的博美犬，朝他哈气一样轻轻“汪”了一声。

  “玉藻前？”

  夏油杰开门的动作一顿。

  “嗯嗯。”玉藻前狗狗祟祟，用鼻头顶着夏油杰的裤脚，“来来来，我有事情跟你汇报。”

  夏油杰犹豫一下，又看一眼2楼，还是跟着玉藻前，去了住宅区中一处经常用于遛狗的林荫路。

  这个点，林荫路已经没人了。

  夏油杰坐在路边石凳上，“你要汇报什么事？说吧。”

  玉藻前像只真的狗一样蹲坐在地，表面看上去好像是夏油杰遛狗走累了歇歇脚，实际上两人正在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交谈。

  “先说好，我不是出于本意才向你汇报的。”玉藻前有点烦躁，抬起后腿挠了挠脖子，“也不是……我是出于我本意，但我的本意不是想向你告密。”

  “到底什么事？”夏油杰又问一遍。

  “朱鹭要离开东京了。”玉藻前耳朵撇了下去，一副丧气的样子，“他白天刚做出的决定……你快去劝劝他吧！”

  夏油杰怔了一下，却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玉藻前疑惑反问，“你派我去朱鹭身边不就是为了监视他吗？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向你汇报啊？”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站起身，“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玉藻前亦步亦趋跟在夏油杰脚边，还在叽叽咕咕，“你劝劝他吧，啊？他跟五条悟闹矛盾，为什么是他要离开东京啊？又不是他的错！”

  夏油杰摇摇头。

  也没多说。

  只重新返回了他的庭院。

  客厅里，朱鹭的人偶们各司其职。

  以阿崇带头，大家都很有礼貌又非常有距离感。

  因为没钱付给夏油杰当住宿费，所以大家决定以工抵债。

  阿崇负责做饭，晴把家里卫生仔细打扫了一遍，祈把什么沙发巾、床单、被套之类都洗了一遍，茵茵和小透负责整理房间。

  所有人偶的态度都放的非常端正。

  ——我们不是白住你的。

  这是打算跟他划分清界限啊……

  夏油杰随意打了个招呼，眼神扫过，确定朱鹭不在客厅里，抬脚就上了楼。

  之前，他带着朱鹭住在他的主卧……

  夏油杰轻轻推开主卧大门。

  果然，小鸟睡着了。

  床上摊着好几张图纸，上面画的各种圈圈和线条，夏油杰看不懂，只隐约看出是个人形。

  地上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材料，左一堆右一堆，有点乱乱的。

  阳台门还开着，窗帘随风飘动。

  朱鹭坐在地毯上，趴在床上，拖鞋东一只西一只，赤着脚，就这么正对着阳台睡着了。

  夏油杰叹口气。

  昨天才从东京飞去京都，今天又从京都一路飞回了东京。

  中间还连带着解决了禅院姐妹的问题，朱鹭累了吧。

  估计这只小鸟是天刚黑就睡着了，不然房间也不会连灯都没打开。

  他的人偶们都太听他的话了。

  肯定是朱鹭让他们不要来打扰，他们就真的谁也没有去“打扰”他。

  他如果没回来，没看到。

  小鸟就这么趴在风口睡着了，要是被冻生病了怎么办？

  就算没生病，这么被冷风对着吹，明天也肯定要头疼了。

  夏油杰刚刚还在犹豫的心情，此刻有了决断。

  他走过去，先是关上了阳台拉门。

  又弯腰，把一地的材料规整起来，全部放到了茶几上。

  最后把床上的图纸叠成一摞放到床头柜上，拉开被单，想把小鸟抱进被窝里睡。

  朱鹭被夏油杰吵醒了，“嗯？”

  他迷迷糊糊抬头看一眼，发现是夏油杰，立刻头一歪，放心把脑袋扎进他胸口蹭了蹭，“杰……”

  “嗯。”

  夏油杰摸了摸朱鹭的脸和脖子，都热乎乎的。

  又摸了摸朱鹭的手脚。

  手也热乎乎，脚有点凉。

  他把朱鹭的脚握在自己手心里捂着，“朱鹭。”

  “唔……”

  “有件事，我想……”夏油杰斟酌了一下，“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嗯？”

  夏油杰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盘星教教主。

  给那么多的教众洗过脑。

  似乎，他不知不觉中也给自己洗了脑。

  他的身份是完美、强大且不容置疑的。

  即便偶尔的自贬，也是为了更好的操控人心。

  说什么都像是在表演，他都快忘了该怎么坦诚。

  但这件事情，他还是必须要说。

  “我之前提过，让玉藻前回来……”夏油杰用下巴轻轻磨蹭朱鹭发顶，“你当时说，因为养宠物的房租押金已经付过了，所以就不让玉藻前走了。”

  朱鹭哼唧一声。

  “现在，你住到我家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朱鹭，我还是想把玉藻前收回来。”

  朱鹭迷迷糊糊的脑子慢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当初让她去你身边，是为了监视你。”夏油杰坦诚，“你的一切，她都会向我汇报。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

  朱鹭“哦”一声，又“嗯”一声，表情茫然点点头同意。

  迷迷糊糊想着，那明天要告诉祈一声，找新房子可以不用再多付一个月房租的宠物押金了。

  “刚刚……玉藻前告诉我，你想离开东京，是吗？”

  “是。”朱鹭毫不隐瞒，“跟你过完情人节之后我就走。”

  夏油杰被这句话卡了一下。

  朱鹭好歹还愿意跟他再过一个情人节呢，他该高兴吗？

  他定了定神，补了一句，“但我刚接管咒术总监部，暂时没办法跟你一起离开东京。”

  朱鹭歪歪脑袋，“我也没说要带你一起走啊？”

  “我了解我自己，我不可能放你脱离我的视线。”夏油杰语气温柔的过分，手指不轻不重揉捏一下朱鹭的脚踝。

  朱鹭“哦——”一声，下意识踹踹脚，踩到了夏油杰的肚子上，问，“那怎么办？”

  真可爱。

  夏油杰重新握住朱鹭脚踝，“我会收回玉藻前，但是同时，我想重新送给你一只我的咒灵，这次不是为了监视你。”

  他勾了勾手指，一阵阴风吹过。

  窗帘的缝隙中突然传来轻轻“啵”得一声。

  好像什么泡泡破裂一样的声音。

  接着接二连三的“啵啵”声响起。

  朱鹭循声看去。

  一只接一只大小不一的眼睛，从窗帘上睁开，像脓疮一样立体地鼓了出来。

  瞳孔的转动杂乱无章，有的瞳孔散大，有的还是竖瞳，眼球转动时还会发出轻微的粘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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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朱鹭，也生生被这玩意的造型给恶心清醒了。

  “这什么东西啊？”

  “它叫目目连，是一只三级咒灵，没有攻击性，唯一的能力就是‘看’……这只咒灵性质特别，我可以和它共享视觉，朱鹭，我想看到你。”

  朱鹭：“……”

  朱鹭指着窗帘问夏油杰，“我带着它走，跟带着玉藻前走有什么区别？”

  玉藻前也能看到啊，而且玉藻前那狗样看起来还顺眼点嘞！

  夏油杰仔细思考后回答，“玉藻前是未经你允许的监视，目目连是经过你允许的。”

  哦……所以未经允许的监视是不行的。

  经过允许的视奸就可以了是吧？

  小鸟无语。

  但是——

  玉藻前的收回，意味着夏油杰认识到自己曾经隐瞒欺骗的错误；而目目连的请求，是夏油杰试图用坦白来换取允许。

  夏油杰的坦白，朱鹭不讨厌。

  而且杰这语气是在卖惨吗？

  他也没想跟杰断联啊，他们还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下地狱呢。

  朱鹭点点窗帘，“我可以带它走，但不能就这么带着，它这样也太丑了！”

  目目连只有眼睛没有嘴，觉得委屈也说不出口，只能迅速来回朝各方向不停转动眼珠子，试图向朱鹭展现出一丝自己的美貌。

  朱鹭的表情更加嫌弃了。

  夏油杰微笑着把目目连收了回来，“好，我知道了，我会让它变漂亮点的。”

  ————

  阴暗的小眼睛，光明正大的视奸。

  目目连是对应前文小人偶的共享触觉，可以和夏油杰共享视觉的咒灵（私设）。

  其实之后夏油杰会后悔的……因为看到吃不到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