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相思成疾

作者:自由飞翔的猫
  “你别光叹气啊,主子怎么样了?”

  听雨也红着眼眶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流云,主子到底怎么了?”

  流云又重重叹了口气,收回搭脉的手:

  “脉象虚浮,心火郁结,主子这是相思成疾,思虑过重。”

  “那要怎么医?”

  听雨急忙追问,手指绞着衣摆都快拧出了水。

  流云苦笑着摇头:“难啊……”

  “你别卖关子了!”

  断云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到底要怎么医?”

  流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心病还需心药医,主子这病,唯有叶小姐能解。可如今叶小姐心在他人身上……”

  他再度叹气,“所以我才说难。”

  听雨猛然起身,重重一掌拍在檀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铜灯盏都跟着摇晃:

  “大不了老子现在就回京,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叶大小姐抢过来!”

  他脖颈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脸上满是孤注一掷的狠绝。

  断云面色凝重,剑眉紧紧拧成"川"字,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忧虑与思索。

  他缓缓摇头,指节捏着腰间玉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若能强取,主子何苦这般煎熬?"

  他嗓音低沉沙哑,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脸上写满无奈与苦涩。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主子......”

  听雨急得原地打转,一把扯了扯领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营帐内陷入死寂,唯有江淮微弱的咳嗽声撕扯着众人神经。

  断云背过身去,攥紧的拳头在身后微微发颤,下颌绷得几乎要碎裂;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北辰的声音裹挟着朔风撞进帐内:

  “老大!栖雾来了!”

  断云猛地转身,他剑眉瞬间拧成铁结,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帐帘,指节捏着剑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栖雾?主子不是命他贴身护着叶小姐?”

  喉结剧烈滚动间,他大步跨到帐前,掀开帘角的手指都在发颤。

  “莫不是叶小姐那边出了事?快,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已伸手将牛皮帐帘狠狠扯开,冷冽的晨光混着沙尘扑面而来。

  营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息,栖雾猛地掀开帐帘,入目便是流云持着银针悬在江淮心口的惊险一幕。

  她手按剑柄,神色骤变:“主子这是怎么了?”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

  听雨垂着头,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还不是为了叶小姐……”

  话音轻飘飘荡开,却似重锤砸在栖雾心头。

  她眉峰狠狠蹙起,还未开口,断云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栖雾:

  "你没有跟在叶小姐身边,来这边境是出了什么事吗?”

  栖雾利落从怀中取出信笺,指尖轻弹抖开褶皱:"奉小姐之命,给主子送信。"

  断云皱眉:“送信?叶小姐前脚刚刚拒绝了主子后脚又送信过来是何意思?吊着主子吗?”

  栖雾眉头一蹙,冷声打断:

  "断云,慎言!"

  她指尖轻叩剑鞘,眼里满是警示。

  "我奉主子之命护卫叶小姐这些时日,看得分明。叶小姐从未假以辞色,更不曾借主上权势谋利。

  主上自是龙章凤姿,可男女之事,终究要两厢情愿。

  莫非只因她未承主子心意,便成了你们口中不知好歹之人?"

  断云几人面面相觑,顿时营帐内鸦雀无声,突然,床榻上传来压抑的咳嗽,震得帐中众人脊背发凉。

  流云扑到榻前:"主子!"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江淮苍白如纸的眼睑微微颤动,墨色瞳孔缓缓聚焦,恍若从极深的梦魇中挣扎而出。

  "主子,我刚刚施过针,可还觉得难受?"

  流云声音发颤,紧张的看着江淮。

  江淮喉结滚动,虚弱地摇头示意无恙。

  就在这时,栖雾清亮的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主子!"

  江淮猛地偏过头,涣散的目光骤然清明。

  他张了张嘴,喉间溢出沙哑的气音:"栖雾...你怎么..."

  话音未落,忽然剧烈呛咳,指节攥紧被褥泛起青白。

  下一刻,他突然挣扎着要起身,惊得断云慌忙扶住:

  "是蓁蓁...出什么事了?"

  "叶小姐安好。"

  栖雾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素笺。

  "她特地修书一封,命我送来。"

  "信?"

  江淮凝滞的眸光突然亮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接过。

  展开信笺的刹那,药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短短三行字,却让他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畔泛起涟漪——"保重身体,按时用膳,忌饮酒"。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得字迹忽明忽暗,他却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将信笺紧紧按在胸口,良久,才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帐内众人屏气凝神,看着江淮反复摩挲信笺的指尖微微发颤。

  断云张了张嘴,终究将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自叶蓁蓁要订亲后,他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柔和的神情,苍白面容下藏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倒像是漂泊许久的人终于寻到了归处。

  "京中出了何事?"

  栖雾单膝跪地,掩下眼中复杂神色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

  "回主子,叶小姐在订亲宴上得知顾昀在外养着外室,且还有了身孕,当即拒婚。"

  "外室?"

  断云与流云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喜色。

  断云余光扫过自家主子骤然阴沉的脸色,暗自思忖:看来那顾昀倒是帮了大忙。

  江淮猛地起身,却因气血翻涌踉跄半步。

  他扶住桌案,指节将檀木压出深深的凹痕,声音里裹着冰碴:

  "顾昀竟敢辜负蓁蓁?他怎么敢的。"

  帐中烛火突然剧烈摇曳,映得他眸中杀意翻涌。

  "备马。"

  江淮突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要即刻启程。"

  "主子!"

  流云急得几乎要跪下来,"您身体尚未痊愈,怎经得起连夜奔波?"

  栖雾也叩首,眼神复杂:“是啊,主子,您要保重身体啊。"

  "只有亲眼见着她,我这病才能好彻底。"

  江淮低头又看了眼信笺,指尖抚过"保重身体"四个字时微微发颤,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望着烛火将字迹映得明明灭灭,忽然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释然的叹息,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回去至少我还有机会。"

  ——————

  “阿姐,你怎么了?”

  叶玄的目光紧锁在叶蓁蓁凝滞的侧脸上——她捧着青瓷碗的手指微微蜷起,碗中羹汤早没了热气,却浑然不觉。

  叶蓁蓁睫毛猛地一颤,像是从漫长思绪中惊醒。

  她缓缓放下碗,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冰凉的纹路,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她垂眸避开叶玄探究的视线。

  “阿姐,城西新开了茶楼,还搭了戏台子,我和朋友想去凑个热闹。”

  叶玄晃着腰间的玉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蓁蓁。

  “要不要和我出去散散心?”

  叶蓁蓁指尖轻轻摩挲,摇头婉拒:

  “阿玄和朋友好好玩,阿姐昨夜没睡好,想在家歇着。”

  晨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阿姐在家好好休息!”

  叶玄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的芙蓉糕!”

  叶蓁蓁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

  “那就辛苦我们阿玄了。”

  “不辛苦!”

  叶玄脸颊腾地染上红晕,匆匆行了个礼。

  “阿姐,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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