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不想休息了
作者:顽山行七
到了当天早上,施予按规定时间去了交通大队,交上罚款,拿回了自己的摩托车。
六点时,雨就开始不停下,不算大,但淅淅沥沥的恼人又潮湿。不过因为天气原因,外卖订单激增,施予可以多挣一些。
他平时多在几条步行街来回送单,今天平台忙不过来,派了他几个附近商场的单子。他没进过那个商场,不熟悉位置,上电梯时都在跑,却还是接连迟到了两次。
实在忙,他甚至没空出等单时间,没有时间,就也顾不上吃饭。过了午饭高峰期,他才稍稍喘了口气,准备去外卖员聚集的快餐店吃饭。
下了电梯来到一楼,他快步穿过商场大厅,走着走着,忽然遇上了商场的无轨小火车。非周末时段,小火车营业惨淡,靠边停在立柱旁,等着他人来买票乘坐。
目光扫过小火车的驾驶座,施予瞳孔微颤,脚步都僵住,反应过来后他快速走到拐角的立柱后,有了遮挡,才再次看向坐在小火车上的女人。
自施志远入狱,陶君丽起诉离婚,又歇斯底里将施予赶走后,这是施予第一次见她。
女人本就清瘦,经历种种,如今称得上枯槁。她坐在塑料驾驶座,后背弯曲,脖颈低垂,以一种极其不适的姿势,低着头勾毛线。
她手速很快,近乎机械。施予的视角,看得见她视线并不在手上,却下意识保持着累人姿势,嘴角沉着,艾艾出神儿。
车头侧壁,自粘挂钩上,几个成型的毛线斜挎包挂在上面,不知费了多少时间才完成。
在施予记忆中,陶君丽的手很巧,像他和施晴的毛衣,变小或破损的衣物,她都能靠一双巧手改造好,做得平整又熨帖。除了编织和缝纫,她还会很多,做什么都井井有条,因带着某种期许,尽自己所能的,让一个屋子看起来更像是家。
在施予还可以叫她妈妈的时候,她曾笑着和两个孩子说起,自己缠了太多毛线,看见钩针手指和手腕关节就会发痛,是一件说不清楚的奇怪事情。
她还说,如果可以,她不想再靠编织毛线补贴家用,变形的手指让她只想把手揣进口袋藏起来。她想学一门轻松些的技能。
回忆中的那双手和当下的现实重合,目光落在陶君丽手上,施予想,这段时间以来,她可能都没有好好吃过饭。想着,他快速绕过立柱,就近找了一家店,看过菜单,特意去柜台跟店员点了一份番茄牛肉烩饭。
和施晴一样,陶君丽更喜欢吃牛肉和鸡肉。
付款后,施予询问店员,“做好后,可以打包送到小火车那里吗。”
店员一时没明白,“嗯……你要在那里等餐吗?”
“不,我给别人点的,她就坐在……”说到这里,施予忽然停住,目光移开后,手也垂下,“抱歉,麻烦退了吧。”
走出店,施予从另一个门离开了商场。
施予觉得自己很讨厌,一份饭,解决不了陶君丽的任何问题,反而会让她惊惧,若是猜到是他,更会厌恶。她要的,是再也不要见到任何一个姓施的人,任何一个跟施志远有关的人,这是施予早就明白的事情。
关于施晴是否相信他的话,施予不确定,但他真的,从未怪过陶君丽。
他甚至很理解,陶君丽带着对大城市的向往,来到B市,吃过诸多苦后,找到了自以为最好的归宿,一个离婚带着孩子的本地男人。她坚韧又朴实,可能还有一些天真,怎么会想得到,这个男人,竟是把她拖入苦难沼泽的源头。
她憎恨施志远,所以也恨他的孩子,最恨那个跟她无关的孩子。
施予没什么可抱怨的,只觉得自己可能有哪里确实招人嫌,他有过两个母亲,却都不要他。
这个周末,施予也不太想休息了。
晚上,施予按时去酒吧工作。到了酒吧,他先去换衣服,推开休息室的门,本窃窃私议的声音,在看到他后,立刻戛然而止,变成四下散去,各忙各的。
自穆成心来后,员工之间最热闹的话题,变成对神秘新老板的猜测。起初,大家议论时并不背着施予,直到他被毫无预兆地升为领班。
于是,他和新老板关系匪浅的说法,也自此流传,因多数人都瞧不上施予,这说法自然也越传越难听。
施予本就不合群,晋升后,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但有阿博这个不可说的先例在,他们忌惮穆成心,不敢真的发难,只是在某些煽动下,对施予的话置若罔闻,摆明了就是要他难堪。
施予不屑于解释,也不在乎流言,只要不影响工作赚钱,他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知道大家不认同,他也不给自己找麻烦,只做自己分内事,拿自己应得的钱。
换完衣服,施予离开休息室,关门后的下一秒,屋内便传来阵阵窃笑声。他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走到吧台,把空了的酒箱往后门搬。
他将箱子都摞放在门边,晚些时候,会有专人来处理。摞箱子时,他在木箱内发现了一个浅褐色的丝绒手提酒箱。这种酒价格很高,开得少,三两个月也就开一瓶,因价值不菲,外观精致的箱子也值不少钱。
施予打开酒箱看了看,拿掉垫层,内里纯皮,丝绒外壳上除了一个简单的烫字logo再无其它,拿回去给施晴用,放她稀奇古怪的小东西,规整漂亮,是个不错的收纳盒。
将酒箱合上,施予正想回去,却忽听旁边夹道传来一道很响的撞击声,紧随而来的是垃圾桶翻倒和尖利的猫叫。这声音很像某人不慎摔倒,一瞬间,施予先想起常在附近垃圾桶徘徊的老人,手脚不便,总将垃圾桶放倒再翻找。
他拎着酒箱,快步朝夹道走,走近一看,发现确实有两个垃??圾桶躺在地上,但摔倒的不是老人,而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被四五个人围着,显然刚被教训过,蜷缩在地,手捂着脑袋,止不住地痛苦呻吟。
不等施予分辨状况,察觉到动静,中年男人已朝他这边看来,并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他,“来了……来了来了,就是他!东西就在他那儿!”
男人话音一落,围着他的几人迅速上前,紧紧将施予围住。施予下意识躲闪,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且身手明显不寻常,没几下,就被死死按在了墙上。挣扎间,手提箱也掉落在地。
其中为首的人见状,立刻大骂,“你们他妈要死吗!箱子!把老子的东西摔坏了拿命赔啊!”
说罢他又回头看蜷缩在地的男人,却发现,趁着这个间隙,人已经偷摸踩上垃圾桶,正往墙头翻,“操!都他妈瞎吗!把人给老子抓回来,别让他跑了!”
偷跑被发现,男人更不敢耽误,打了鸡血似得,三两下翻过墙头没了人影,钳制施予的其中两人领命,飞快翻墙追了上去。
为首的男人气得不行,甩着步子来到施予几人面前,接过手提箱,瞪了手下人一眼,“怎么,还要我抬头看他?”
他话说完,施予膝盖立刻被狠踹一脚,同时肩上的力量下沉,直接把他按着跪在了地上。
男人接手箱子时就觉得不对,打开一看是空的,气的几乎跳起来,反手就给了施予一巴掌,“妈的,东西呢!老子的东西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施予耳内嗡鸣,短时间内都无法思考,他咽了嘴里的血沫,抬头直视男人,“我在旁边酒吧工作,不认识刚才的男人,也不知道你说的东西。”
男人哼笑,快速吸气又呼气,“你他妈会不知道?你的同伙可什么都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在这里碰头?”
这时,搜走了施予手机的人,恭敬上前,小声说,“盛哥,手机里没查到往来信息,会不会弄错了?”
男人手一挥,“他就不会删掉?敢偷老子的东西,这点儿脑子总该有吧!”
手下人低着头,又说,“街上人多起来了,我们最好先离开,找个隐蔽的地方。”
男人目光又落到施予身上,点点头,给按着他的两人使眼色。
接着,施予腹部又狠狠挨了两下,让人麻痹的疼痛中,他反抗不了也发不出声音,被架着直接拖走。
一行人没走多远,隔壁街有家店面正重新装修,昨天刚砸了玻璃,内部全是废弃的砖头和地板,没有灯,不凑近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很隐蔽。
几人拖着施予进入店家的地下室,将他绑在一张椅子上,询问不出什么,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几轮下来,施予连气都喘不匀,全身每处皮肉骨头都在喊疼,不知是哪里流的血,混着汗水,迷住眼睛。施予几乎可以确定,这几人都是专业打手,他们知道打哪里最疼,却又不会出人命。
不知多久后,有一人忽然跑进来,迷迷糊糊间,施予听见他叫了声盛哥,是去抓逃跑人的其中一个。
“盛哥,那人抓回来了,在绿化带里藏着,绑隔壁了,是带过来,还是您继续问问?”
“行,那个怕死,能问出东西。”叫盛哥的男人说着走近施予,手背在他脸上连拍几下,嗤笑道,“有那么一个同伙,你自己嘴硬有什么用?啊?”
男人离开后,留下两人看着施予,他安生了一会儿,可算把气喘匀了,只是喉咙干涸的厉害,像有根麻绳卡在其中,来来回回地磨,怎么都纾解不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又有人进来,却不是刚才脾急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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