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花”
作者:菁筝
沈谌还记得谭殊第一次叫他时的模样。
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却像浸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沈谌从未跟他提过真正的身世,所以他猜想,或许是沈家的人找过他。
但其实代替谭殊进入实验室,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因为他太想找沈家算账了,这个念头一日比一日强烈,所以他选择进入实验室。
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他在外也是个死人。
他有想过跑路,但跑掉之后呢,又能怎么样?
他能干什么?
但所谓“祸害遗千年”,沈谌不仅没死,还活的如鱼得水。
或许沈崇说得没错。
他的确“不择手段”。
所以在获许外出许可后,他开始做一个真正的“屠夫”。
接触过谭殊的,骚扰过的、欺骗过的、嘲笑过的,通通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谭殊只是个借口,沈谌只是想找个合理的托词来过过“瘾”。
所以在别人问起时,他通常说:“哦,我在超度他们。”
对方眼中迸现一种狂热的崇拜,夸张到让沈谌觉得无语。
同时也让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阵欣喜。
哦?
对啊。
他可以利用这份崇拜,借用“审判”的名义,从而杀死他的敌人。
一了百了。
——当然,他的确没料到能促成这场“交易”的人,会是谭沐溪。
高贵典雅的女人身披狐裘,她看起来总是很疲倦,因此在外出之际,都得用厚厚的一层粉来遮掩面容的不堪。
沈谌从未见过她如此神采奕奕的模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朝着沈谌伸出手,
“孩子,你来了。”
……
……
*
谭沐溪被人偶搀扶着,站在破旧的窗前,任由人偶给她掖围巾。
他们眼前只有钟栩跟谭殊,但谭沐溪知道,门外至少围了十个A级异能者,绷紧了神经,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将这所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坐吧。”
谭沐溪说。
“谢谢,不必了。”谭殊说,“您身体还好吗?”
“劳你关心,我还好。”谭沐溪柔声说,“你父亲呢?见过他了没有?”
“他吗。”谭殊说,“他死了。”
人偶中植入了关键词触发机制,所以当谭殊出声之际,它向前一步挡在了谭沐溪身前。
谭沐溪拍了拍人偶的肩膀,应该是触及到了机关,这个精密的仪器瞬间失去活力,熄了火。
“那你是来抓我的吗?”谭沐溪说。
谭殊:“你这么想也可以。”
谭沐溪把视线放在了钟栩的脸上,又移到谭殊的身上,笑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故事?”
豪门间为了利益的捆绑,让并不相爱的两人订婚结婚,在空荡的大宅子里郁郁寡欢地度过这一生。
谭沐溪的生活就像是一本已经写好的小说,从无趣的人生到事业的败笔,从头到尾被规划得明明白白。
她不喜欢自己的丈夫,也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甚至连自己都感到厌恶。
这种厌恶从何而来呢,她也说不明白。
只是当每晚履行完义务后,她如旁人所愿诞下第一个孩子后,她开始前所未有的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焦虑。
这个活物是出自她的身体吗?生下来之后呢?她要如何教养?
“夫人不必担心。”保姆劝她,“沈总安排了月嫂呢,乳妈也有,学业您也不必担心,等小少爷长大了,还有老师在呢。”
保姆说,叫她安心休息即可。
安心?
安哪门子心?
谭沐溪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是个坏种。
他是个恶魔。
他的眼神,与沈崇极为相似,如果非要说出点什么不同来,那也就是他们父子俩关系并不好,可以称得上是恶劣。
“你为什么要对你父亲这么说话?”
谭沐溪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好奇,但出乎意料的是,只有三岁的孩子在她话音刚落时,脸上浮现一种类似于嘲讽的笑意,
“妈妈,他这种人,你也要珍惜?”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谭沐溪没回答,但说句实在话,她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孩子。
他像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忽然被注入了生机,从那个只会冷着脸的木头人身上看到了能刺破麻木的不寻常。
至于沈谌说的“做了什么”……
或许她在外的形象并不算刚强,但实际上谭沐溪是知道的。
只是沈崇看不上她,一直以来都将她当成一个花瓶来“饲养”。
——但是这样也挺方便的。
沈崇想要赚钱,想要利用异能进化后为了避免异变而必须的“解药”的独特,从而谋取大量的利益。
但是他的接班人,他的儿子对此却兴致寥寥。
直到谭沐溪生出第二个孩子。
她阴沉的大儿子出乎意料的,对她刚出生的小儿子充满了兴趣,这是多少父母希望看到的兄友弟恭。
但沈崇不愿意。
每个人出生都会有两次检测的机会,但这个孩子没有天赋可言。
如果将人体比作一杯水,而异能天赋就是沉在杯底的石子。
这些石子有的密集如星,有的疏落可数,它们静默地决定着命运的几率。
有些人天生掌心丰盈,天生流光溢彩;而另一些人,即便指尖触到了微凉的棱角,也只能任其在指缝间流逝。
但大多数人只会做一次检测,因为误差少得可怜。
但很巧的是,她这个孩子就是这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谭沐溪本以为沈崇在得知离家出走的两人都是天才之后,会想办法把人接回来,否则就只能考虑私生子了。
沈家非常注重血统,怎么可能容忍私生子继业?
谭沐溪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但没想到,沈崇会把这个选择抛给自己。
“实验室最近有进展,但是缺了几个人。”
缺了什么人呢?
缺了能送死,但又有潜质能够脱颖而出的人。
“……为什么问我呢?”谭沐溪柔声说。
……沈崇靠近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使得谭沐溪毛骨悚然,仿佛从未认识他。
“夫人,”沈崇说,“默认他们逃走的人,不就是你吗?”
谭沐溪瞳孔微微收缩,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着自己的丈夫回不了神。
她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柔弱的菟丝花。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养的花其实会咬人呢?
谭沐溪本以为沈崇会想办法杀了她,这样以绝后患,总好过留一把还不知道有没有开刃的匕首放在床头。
但是沈崇说得没错。
她已经对这种被迫的联姻感到厌倦,感到怨恨。
她甚至感觉自己每次与沈崇同床共枕时,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夫人,我们真是天作之合啊。”沈崇笑吟吟地说,“本以为你毫无反抗之心,本以为我会感到无聊……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地下室看一看呢?”
地下室?
这还是谭沐溪第一次听到沈崇主动向她提及与工作相关的事物。
谭沐溪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但或许这是她做过最错误的选择。
谭沐溪起先着实没料到自己日日夜夜居住的别墅下,会藏着如此巨大的一个地下室。
这里密不透风,只有将灯打开,头顶的排风系统才会开始运作。
沈崇大抵是个没什么艺术感的刽子手,不论他在这里做过什么,杀没杀过人,谭沐溪一眼扫过去,入目满是冰冷晃眼的白色墙壁跟防弹门。
像一间停尸房。
谭沐溪被头顶的排风系统吵得嗡嗡头疼,忍不住说:“有点吵。”
“是吗?这还是我专门挑的呢。”沈崇说,“有时候,我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的时候,如果一点声音都没有,会让我有种已经死了的错觉。”
这倒是。
正如她方才所想,这儿就像一间停尸房。
谭沐溪不想待了,但她确实很想知道这里有什么,于是忍着心里的一股恶心,继续看过去。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她从培养皿到实验台望过去,大约能明白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她拿起一只玻璃瓶,瓶中囚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那东西形似花朵却绝非植物,猩红的花瓣如毒蛇吐信般缓缓舒张,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微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花瓣"竟像活物般蠕动着,时而蜷曲时而舒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
整个瓶中的景象既美丽又令人战栗,像是将噩梦的片段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玻璃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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