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一树莲
  “啊,已经解决了。”红发青年在吧台前坐下,“老板和孩子们都没事。”

  太宰治趴在桌上,鸢色的眼瞳追着玻璃杯里的冰球走来走去。一旦它停下来,少年就会立刻伸手在杯壁上弹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响声,清脆极了。

  “那再好不过。”他道,“总感觉你心情不错呢。碰上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道:“算是。”

  “我接到电话赶回去的时候,孩子们已经被人送回来了。”织田作之助抿了一口酒,姿态和语气都很放松,“说实话,推开门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诶——”太宰治很配合地接道,“为什么?”

  织田作之助道:“店门口站着一个跟你很像的家伙。如果不是头发颜色不同,我差点就叫你的名字了。”

  太宰治呛了一口,埋头咳了好几下才抬起头:“……这是什么最近流行的笑话吗?”

  织田作之助也转过脸,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太宰治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认真在进行这个话题,评价也是真的发自内心。

  他把一口气顺直,一脸阴郁地道:“能不进行这个话题了吗?且不说是不是真的,一想到有人跟自己很像,我会感觉非常恶心啊。”

  织田作之助道:“那揭过吧。只是一种感觉。”

  太宰治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听起来更恶心了。织田作的感觉什么时候出过错吗?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

  “为什么讨厌?人在世界上,很少有能找到同类的机会。”

  同类。

  不可否认的是,太宰治被这两个字的重量定住了。大约没想到织田作之助口中的相似已经到了这种恐怖的程度,像是一根钢针翻搅他盛满酒液的胃,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只有受了刺激以后的强烈恶心。

  他冷淡地转过头,鸢色的眼瞳藏在额发的阴影下,里面覆盖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

  “嘛,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少年的声音轻而粘腻,像是永远在向下流淌的酸雨。

  “看见了以后,会觉得很绝望啊。”

  *

  人行走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顾影自怜。

  偶尔命运来临的时候,会遇到一个或者两个合得来的朋友。但朋友跟自己仍然不一样。

  一样的应该被称做什么?同伴吗?同类吗?

  不幸的是,太宰治对这种生物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硬要说的话,还是觉得不要存在比较好。

  如果这位同类还处于过去某个阶段,那么太宰治轻易能洞悉他的未来,未免觉得十分可悲,不如劝劝他早点死掉。如果这位同类走在他的前头,事情就更不妙了。他走过的路,自己大概率也会走,他即将迎来的未来,也是自己的未来。

  至于什么命运般的分岔口,更是完全不可能出现。他们这样的生物,难道还会有什么光辉坦荡的路可走吗?

  不过,同类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他早就清楚这件事,并且完全地接受它了。

  因此,织田作之助的话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不可能存在吗?

  *

  “有时就是因为太坚信一件事,所以在它被打破的时候,才会完全不知所措呢。”

  还是在Luppin酒馆。

  坂口安吾因公出差,坐在吧台前的又只有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

  今晚太宰治看起来兴致不高,额头上缠着新换的绷带,散发出隐约的药粉气味,有点刺鼻。

  “但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在最坏的事态发生之前考虑到更坏的可能性,这样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冲击,也都会觉得‘啊,不过如此’了。”

  “很好的领悟。”织田作之助道,“但如果遇到更好的情况呢?”

  “没有那种情况啦,织田作。”太宰治用吸管将高脚杯里的装饰物推来推去,“好事往往都在意料之中,而坏事绝对能坏到想象之外。世间的规律就是这样——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还是下一秒直接死掉比较好啊。”

  红发青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怪异的情绪,但遵从一贯的相处模式,他并没有多问。如果太宰想说,他自己会开口的。

  果然,没过一会,黑发少年出声问道:“呐,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转过脸。

  太宰治盯着杯子里的酒液,脸上的表情是近乎死寂的平静。

  青年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失焦,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像是在水里泡过。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发烧还是醉意导致。

  总之,他在这种迷迷瞪瞪的状态里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飘在天上,又轻又散。

  “你觉得,我以后会是……”

  问到一半,他好像倏地清醒了,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怎样可怕的问题,脸色微变,完完全全地闭上了嘴。

  很快,他被一个电话叫走——干部总有做不完的事。少年和织田作之助告别,重新回到了漆黑的街道。

  夜间的空气总是令人愉快,太宰治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无聊地将翻盖手机甩开又合拢,伴随着咔哒、咔哒的规律声响,织田作的声音和凪夜一面无表情的侧脸在脑海中混乱的闪回。

  啊,确实,织田作。只用看一眼就知道了,你口中所谓的相似之处。

  像是同一条腐烂的根系上长出来的两棵树,只不过一棵还在跟有毒的*空气作斗争,一棵已经被毒死了。

  坏事果然永远在想象之外。

  *

  太宰治仍然在做梦。

  一只三花猫叼着一串亮晶晶的手串蹲在他脚边,很快把手串放在地上,用头拱了拱他的大腿。

  太宰治讨厌狗,对猫的印象不好不坏,时而无视,时而顺手揉一揉。

  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正在为他时常超额的工作而努力。面对猫的示好,他不太愿意腾出精力应对,正打算无视掉,余光忽然看见了地上的手串。

  很眼熟,他见过好几次了。

  凪夜一手上戴着的那个。

  “Luppin酒馆的猫吗?”太宰治随口敷衍道,“你找错主人了。我可不会戴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三花猫喵喵叫了两声,又拱了拱他的腿。太宰治不得不分出注意力,把那串手串捡了起来。

  “好。就这么丢掉吧!”

  他做出一个愉快的决定,把手臂抬了起来。下一秒,他竟然听见旁边的猫口吐人言:“拿着这个,去和他做朋友吧。”

  太宰治猛地从梦中惊醒,瞳孔颤抖,看什么都有重影。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躺了很久,期间一直瞪着医疗部他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

  直到心跳平复,心情转静,他从床上下来,掀开病床边用于隔断空间的围帘,打算出去透透气。

  刚一掀开,他以比反应能力更快的速度松了手。

  厚厚的围帘落回原样,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将印在视网膜中的画面扫出去,转身走向正确的方向,掀起帘子离开了。

  ——晃动的围帘后,凪夜一身躯陷在单人病床里,正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沉沉入睡。

  凪夜一在组织内的生活十分顺利。

  被太宰治的异能影响的自愈能力在回过馆舍一次后被成功修复,雾气严令禁止他再和太宰治有任何肢体接触;而正如森鸥外所说,组织内的任务几乎都是他能轻松完成的,每天的时间被占去不少,最枯燥的反而是写任务报告的时候。

  从那天以后,他和太宰治没再见过面。而等他终于能腾出时间好好和织田作之助吃一次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

  两人约在老板家的咖喱店,坐在吧台前等饭的间隙,织田作之助向凪夜一递来一条手帕。

  对上凪夜一茫然的眼神,织田作之助简短地解释道:“衣领上,有东西。”

  凪夜一立刻想起来,衣领上沾了血。虽然用头发能遮住,但显然瞒不过织田作之助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已经凝固了,回去换身衣服就好。”

  织田作之助将手帕收回去,问道:“昨晚上有任务吗?”

  “有。”

  “比我想象中还要忙啊。”织田作之助道,“空闲的时候要是想,可以来和孩子们玩一玩。一直泡在血和子弹里不是什么好事。”

  ——凪夜一是组织内最近声名鹊起的新人。首领青睐他的暴力性,而伴随着这份青睐的,是极其高压的工作指令。

  并且,由于他的资历不深,接手的大部分都是护卫工作,本质是冲突与杀戮。

  对于织田作之助的建议,凪夜一点了点头。他对此好像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反应,杀与不杀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在这种事上,他带给红发青年的既视感异常强烈。

  果然很像。

  织田作之助移开目光,鸢色与冰绿两双眼睛在脑海里打转。

  不过,也有不像的地方。

  “还没问过。你为什么加入港口Mafia?”

  凪夜一捏着勺子柄,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回答:“为了一个人。”

  红发青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不一会儿,身侧传来凪夜一的声音:“织田君呢?”

  织田作之助有点意外地转过头。少年没有看他,雪白垂顺的头发被别到耳后,露出一小块精致苍白的侧脸。

  “不愿意杀人的话,在这种组织内是很难存在下去的。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在试图调解纠纷……但实际上那种人杀了也没关系吧。放弃杀人的原因是什么?”他补充道,“不方便的话,不回答也没关系。”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织田作之助放下了勺子。

  “没什么不方便的。”他认真地陈述自己的理由,“我在为自己的梦想赎罪。”

  关键词触发,凪夜一倏地抬起了头。

  “织田君,有梦想吗?”

  织田作之助被他的热情冲得一愣,忽然想起组织内部的一些传闻,与孩子们曾告知他的只言片语。

  ——“能实现他人愿望”的诡异能力。

  力量来源未知,副作用未知,在进入组织之前,他身上似乎就有这样的传闻。

  不过,在组织内许多下级成员的眼中,凪夜一更像首领招回来的杀戮机器,即便有人相信这个传闻,也基本没人敢向他搭话。

  难得有机会。

  红发青年如此想着,开口问道:“向你的异能许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微不足道。”凪夜一说,“只是些许愿力罢了。越想要心愿实现,愿力就越强,除了这些愿力,许愿人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

  织田作之助神情凝重的思考了一下。

  “听起来美好得像是白日做梦。”他评价道。

  “嗯。”凪夜一道,“这就是我的异能,【白日长梦】。”

  “很贴切的名字。”

  只可惜……

  织田作之助用遗憾的语气道:“你的异能对它应该不起作用。”

  凪夜一想了想,没有打包票,而是谨慎地道:“你可以先说。”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道:“我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能脱离港口mafia,成为一名小说家。”

  凪夜一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极难实现的愿望,坐直了身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谁知道听到的结果与预想中的完全是两回事,他的神色呆滞片刻,眨了一下眼睛,口中蹦出两个字:“简单。”

  织田作之助:“嗯?”

  紧接着,他看见少年的左手用极快的速度在他腰后一晃。织田作之助别在腰后的枪套一轻,黑色的便携式手|枪被那只手抽出来,枪身勾着苍白的手指打了个漂亮的转。随后,手|枪上膛,漆黑的枪口抵上了太阳穴——凪夜一的。

  少年用枪指着自己,一双眼睛毫无波澜,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令人见之色变的杀人利器,又似乎根本不惧怕被它击中的后果。

  织田作之助没顾得上安抚一旁惊得一呆的老板,视线钉在凪夜一身上,瞳孔微微缩紧。

  “只需要一枪,”凪夜一镇定地道,“织田作之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能给你一个全新的、合乎世界规则的身体与身份,你可以离开mafia,作为一名小说家活下去。”

  “当然,旧的身份我会帮你完全抹除。如果你想,我也可以试着抹掉其他人记忆里有关你的部分……”

  面前摊开了一只宽大的手掌,这个动作打断了他的叙述。

  红发青年叹了口气,露出罕见的无奈神色:“把枪放下来。这样很危险。”

  凪夜一顿了一下,顺从地垂下头,把枪递回他手里。为了防止这个情况再次发生,织田作之助将弹夹直接拆了下来,而后才重新放回腰后的枪套内。

  顶着凪夜一存在感极强的眼神,织田作之助勇敢地表示拒绝:“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还是想作为‘织田作之助’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他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重要的其实不是身份,而是如何洗净心灵和双手上沾染的鲜血与罪孽。

  之所以没说,一是他不确定凪夜一能不能理解,二是不知道少年会不会提出什么骇人的新点子,恰如他只是说想离开□□,对方立刻就能想到换个身体这点一样。

  聪明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其实也很迟钝。和太宰一样。

  他想。

  要从旁观者的立场迈出一步吗?

  还是维持原状比较好?

  “不过,我还有另一个愿望。”织田作之助道,“向你许愿,需要怎么做?”

  凪夜一说:“伸出手。”

  织田作之助照做。凪夜一也伸出手,两人做了个预备击掌的姿势,少年语调平稳地道:“说出自己的愿望,然后和我击掌。”

  流程还挺简单的。

  红发青年想。

  “从今天开始,去和太宰做朋友吧。”

  ——互相支撑着,在这个对你们来说长满毒沼的世界走下去吧。两个人一起的话,就不会再那么孤独了。

  凪夜一显而易见地愣住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手收回来,咖喱店的门忽然被推开,孩子们笑闹着跑进来,其中一个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失去平衡撞到白发少年身上,凪夜一的手往前一送——

  啪。

  两只手掌贴合在一起,契约轻而易举地成立了。

  雾气飘出来,用没见过世面似的语气惊叹两声:“这家伙身上的愿力真多啊……是类似于世界基石一类的吧!大单子啊!好好干吧夜一仔顺便一提这种事不在馆舍的效用范围内再加上那家伙无效化的优先级太高了馆舍完全帮不上忙——你知道的吧?”

  凪夜一趴在桌上,好像跟死了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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