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218-228

作者:夜听窗外雨声烦
  218.

  笹川了平最终还是没能一起跟去瑞士。

  不是他不想去, 实在是京子打来的电话太有说服力。

  “哥哥,我准备登机去意大利了,特别喜欢的一位画家后天要举办画展, 哥哥会陪我一起去的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票都买好了。”

  寻求刺激哪有亲妹妹重要?

  笹川了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京子,你一个人吗?花有没有和你一起来?把航班发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对了, 是巴勒莫那个机场吗?”

  挂了电话, 他看着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沢田纲吉挠了挠头,露出点憨笑, “沢田, 瑞士那边就拜托你们了!”

  “大哥放心吧。”沢田纲吉笑着点头, “京子难得来, 好好陪她看画展才是正经事。”

  “就是就是。”山本武也跟着打趣, “等我们回来,说不定还能听前辈讲讲画展里的极限艺术呢。”

  “那种东西我也看不明白。”笹川了平泄了气似的摆摆手,“不过京子喜欢就行了。”

  “白兰和我们一起去吗?”山本武问道。

  “说是还有其他事情,让我们到瑞士汇合。”

  219.

  远处停机坪的飞机已经准备就绪, 引擎的低鸣隐约传来。

  沢田纲吉手上的彭格列指环在晨光里闪了闪,“该走了。”

  他侧头对山本武说,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文件, “巴吉尔和狱寺会处理好剩下的事。”

  山本武扛起靠在墙角的竹刀。

  “嗯, ”他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说起来, 刚才忘问前辈了,那位画家画的是风景画还是人物画?”

  “谁知道呢。”沢田纲吉迈开脚步,走廊里的风带着窗外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不过能让京子特意跑一趟,肯定有特别的地方吧。”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遇见几个家族成员,纷纷停下脚步行礼,目光里带着惯有的敬重。

  飞机起飞时,山本武开口:“不知道蔷薇古堡的天空,会不会和并盛的一样蓝。”

  身穿黑色西装的飞行员正在认真操作,沢田纲吉透过窗户看向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城堡。

  “或许吧。”

  沢田纲吉拿出手机,给五条悟发了条短信:下午不能去给你送机了。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纲吉君先忙好自己的事情,我又不是小孩子~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一路平安哟,纲吉君。

  看着这两条信息,沢田纲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收回手机。

  220.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舷窗外的天空蓝得透亮,风里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清冽气息。

  沢田纲吉和山本武刚走出来,就看见人群里那个扎眼的白色身影。

  白兰靠在一根柱子旁,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哟,纲吉君。”他笑着挥手,“路上还顺利吗?”

  “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们早半个小时呢。”白兰直起身,跟上他们的脚步,目光扫过山本武背上的竹刀,“看来山本君把‘武器’都带来了,蔷薇古堡的宴会可不需要用到这个。”

  “以防万一。”山本武笑了笑,“毕竟狱寺整理的资料里,暗弩比点心还多。”

  “那些机关啊。”白兰耸耸肩,领着他们往机场外走,“对付心怀鬼胎的家伙还行,对我们可没用。”

  他忽然凑近沢田纲吉,压低声音,“不过听说这次来的客人里,鬼胎多着呢。”

  沢田纲吉挑眉,“你弄到了他们的邀请名单?”

  “那当然啦,既然敢赴宴,总要提前准备好才对。”

  山本武好奇问道:“这次来的都有谁家的?”

  “东京都咒术高专,美国的FBI,还有几个欧洲本地的古老家族。”白兰语气漫不经心,“听说连梵蒂冈的秘教团都派了人来,阵容倒是挺热闹。”

  沢田纲吉脚步微顿。

  东京都咒术高专…五条悟也要来?

  怎么之前没听他说起过。

  山本武:“FBI来这里做什么?蔷薇十字会和他们有也关系?”

  “谁知道呢。”白兰眨了眨眼,“邀请函是蔷薇十字会发出去的,真实目的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221.

  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好了,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白兰率先坐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纲吉快来,先去古堡附近的小镇住下吧,晚宴七点开始,刚好有时间看看山景。”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两旁的草地渐渐染上金黄,远处的雪山像卧在天边的银色巨兽。

  山本武望着窗外掠过的羊群,忽然笑出声,“阿纲你看,那些羊的毛色和白兰的头发差不多呢。”

  白兰落下车窗瞥了眼那群雪白的绵羊,“羊群可不会拆古堡的机关哦。”

  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沢田纲吉,“说起来,纲吉君好像很在意咒术高专的人?”

  刚才说起东京都咒术高专的时候,沢田纲吉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不太对劲。

  被他发现了。

  “有个认识的朋友在那里,只是有点意外,他没有提过要来瑞士。”

  “是那位五条君吧。”

  “诶?”沢田纲吉感到讶异,“他告诉你了?”

  “猜的。”白兰舔了舔唇角,“我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准的嘛。”

  车子驶入小镇时,夕阳正把云絮染成蜂蜜色。

  木屋的尖顶上飘着袅袅炊烟,街角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空气里混着松木与烤面包的香气。

  “就停在这里吧。”沢田纲吉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街角一栋挂着银色徽章的建筑上。

  徽章是彭格列的家徽,在夕阳下泛着低调的光。

  司机应声停车,白兰挑了挑眉,“纲吉君的生意还真是遍布全球,倒是省了查旅馆底细的功夫。”

  推开雕花木门,穿黑色马甲的侍者立刻躬身行礼,看到沢田纲吉手上戴着的彭格列指环,眼神愈发恭敬,“首领大人,已经为您备好顶层套房。”

  “辛苦你了。”沢田纲吉点头回应,走上铺着红绒地毯的楼梯。

  走廊墙壁上挂着复古油画,画中是并盛的风景,竟与记忆里的街道重合。

  “连装饰都透着家的味道啊。”山本武摸着楼梯扶手上的雕花,“这一定是狱寺提前安排的,他还真是有心了。”

  “狱寺君一直都很细心。”沢田纲吉没有否认他的话,推开套房门,落地窗正对着古堡方向,雪山与古堡的轮廓在暮色中交叠,像幅层次分明的版画。

  222.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小镇的灯火亮起,像散落在草坡上的星子。

  顶层套房的露台上,晚风卷着雪山顶的寒气掠过,沢田纲吉拢了拢西装外套,看着远处蔷薇古堡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尖顶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金边,像浮在墨色山峦上的童话剪影,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闷。

  “在想什么?”白兰端着两杯气泡酒走出来,递给他一杯,“再不去换衣服,晚宴就要迟到了哦。”

  酒杯里的液体泛着细密的泡沫,映着他眼底的笑意。

  沢田纲吉接过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在想咒术高专的人会以什么身份来。”

  “管他们做什么?”白兰靠在栏杆上,“纲吉君似乎很在意那位五条君。”

  “只是有点意外。”沢田纲吉望着古堡方向,气泡酒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早上发消息的时候,他只字未提要来瑞士。”

  “或许是想给你个惊喜?”

  正说着,山本武从卧室里走出来,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更显利落,肩上斜挎着长匣,竹刀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阿纲,准备好了吗?”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我们该出发了。”

  沢田纲吉点头,将没喝完的酒放在露台桌子上,转身回卧室取了外套。

  下楼时,侍者已将车停在门口。

  黑色轿车驶离小镇,重新汇入蜿蜒的山路,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唯有远处蔷薇古堡的轮廓愈发清晰。

  石墙上的藤蔓在灯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尖顶塔楼直入墨蓝色的夜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比白天看起来更吓人啊。”山本武望着窗外,“不过这样才像藏着秘密的古堡。”

  白兰正对着车窗整理领结,闻言挑眉:“秘密?这里的秘密可太多了,比如六十年前突然消失的蔷薇十字会会长…”

  “消失的会长?狱寺君的资料里没有看到这个。”

  “不过是些零星的传闻,是真是假已经没有时间去考究了。”

  车子驶近古堡,厚重的铁门在感应到车辆时缓缓打开,门柱上的蔷薇花纹在灯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

  管家早已候在正门前,黑色燕尾服的下摆随着他躬身的动作微微扬起,“三位贵客,里面请。”

  踏入大厅的瞬间,水晶灯的光芒几乎晃眼。

  宾客们大多穿着参加宴会时的晚礼服,手持香槟杯低声交谈,空气中浮动着古龙水与玫瑰香氛混合的气息,乐队的小提琴声轻柔地流淌,乍看之下与寻常贵族晚宴无异。

  但沢田纲吉的目光扫过人群,轻易就捕捉到了几抹不寻常的气息。

  穿紫色法袍的秘教团成员指尖捏着银质十字架,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耳后藏着微型耳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还有角落里一对看似亲昵的男女,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枪套。

  “果然藏龙卧虎。”山本武低声笑了笑。

  白兰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的油画,闻言回头:“放心,这些人再厉害,也比不上我们的纲吉君厉害,对吧?”

  沢田纲吉无奈地看了白兰一眼,刚要开口,大厅中央的小提琴声突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楼梯口。

  蔷薇十字会首领伊莎贝拉正缓步向下走,深红色长裙拖曳在台阶上,像一汪凝固的血。

  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银发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每走一步,颈间的蔷薇吊坠就轻轻晃动。

  223.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蔷薇古堡。”伊莎贝拉的声音透过暗藏的扩音魔法传遍大厅,原本低语交谈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今晚召集各位,是为了一件尘封六十年的往事。”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捧着一个黄铜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皮质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封面上烫金的蔷薇花纹大半都已脱落。

  “这是六十年前失踪的阿尔弗雷德会长的日记。”伊莎贝拉的指尖轻轻拂过日记封面,“里面记载了他毕生寻找的‘圣遗物’。”

  “圣遗物。”伊莎贝拉的声音在水晶灯下回荡,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并非是传闻中那般能够净化邪祟的神物,而是一块能放大持有者欲望的碎片。”

  人群中响起一阵错愕的骚动。

  秘教团成员们脸上的狂热褪去大半,FBI的探员们则警惕地交换眼神。

  放大欲望?这听起来更像某种危险的诅咒物品。

  “六十年前,阿尔弗雷德会长正是因为它,才变得偏执疯狂,最终失踪。”伊莎贝拉指尖重重叩在日记封面上,“日记里说,这块碎片原本是完整圣物的一部分,因失衡而堕落,能让贪婪者更贪婪,怯懦者更怯懦,直至被欲望吞噬。”

  她翻开日记,展示给众人看其中一页潦草的字迹,“碎片藏于‘回声之地’,唯有听见蔷薇哭泣的人,方能找到入口。”

  “我知道,仅凭蔷薇十字会的力量已经无法压制圣遗物,所以今天才会将大家齐聚在这里。”

  “无法压制?”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是个穿着燕尾服的欧洲贵族,他抚着领结冷笑,“伊莎贝拉女士怕是另有目的吧?外界曾有不少传闻,这圣遗物在蔷薇十字会手中已有百年,您选择在这个时间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伊莎贝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信与不信,全凭各位,但碎片的力量正在失控,不出三日,整座古堡都会被它的欲望磁场笼罩。”

  “届时,在场的每个人都将成为欲望的傀儡。”伊莎贝拉的声音陡然转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来毁掉它。”

  最后几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更大的波澜。

  “毁掉?”秘教团的领头人往前一步,紫色法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圣物岂容亵渎?伊莎贝拉女士,您这是在亵渎神明!”

  “神明可不会让信徒变成疯子。”白兰突然轻笑出声,“六十年前阿尔弗雷德的下场,各位难道忘了?”

  “说到底,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的宴会,几句话就想让大家为你卖命,伊莎贝拉女士,只要我们现在离开,即使那什么圣遗物失去控制,也和我们这些无辜人没关系吧!”

  “无辜?”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水晶灯的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白发男人正单脚踩在吊灯的金属支架上,黑色高领衫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的人。

  是五条悟。

  沢田纲吉微怔,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而且对方似乎早就来了,只是一直藏在暗处。

  五条悟轻巧地跳下吊灯,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几步就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那个说自己无辜的男人。

  是个FBI探员,耳后的微型耳机还亮着红光。

  “这位先生怕是忘了,你们FBI三个月前就开始追查古堡附近的失踪案了吧?”他指尖轻点太阳穴,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那些失踪的人,可不就是被碎片的欲望磁场吸引来的‘无辜者’?”

  探员脸色骤变,“你怎么会知道?!”

  “既然接了邀请函,总要做点功课。”五条悟耸耸肩,视线转向秘教团的领头人,“还有你们,梵蒂冈的档案室里藏着的《蔷薇异闻录》,不就记载着这碎片能让人‘得偿所愿’的谎言?怎么,现在想当缩头乌龟了?”

  秘教团成员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伊莎贝拉看着突然出现的五条悟,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五条家主倒是消息灵通。”

  “毕竟是特级咒物,我可不能坐视不理。”五条悟朝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漫不经心散去几分。

  “原来是请我们来帮忙的,也不在邀请函里说清楚。”山本武凑近沢田纲吉耳朵说道:“狱寺那些资料是不是白整理了?”

  “也不算白整理。”沢田纲吉低声回应,目光掠过人群中那些闪烁的眼神,“至少我们清楚古堡的机关分布,总比其他人两眼一抹黑强。”

  山本武刚要应声,大厅东侧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几个欧洲贵族的后裔不知何时拔出了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刀刃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正和FBI的几位探员对峙。

  “别装模作样了!”为首的贵族猩红着眼嘶吼,“谁拿到圣物谁就能掌控一切,还谈什么齐心协力?!”

  话音未落,他已挥刀砍向最近的探员。

  混乱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224.

  秘教团成员高唱着晦涩的祷词,掌心的十字架迸发出刺眼的金光,却在欲望磁场的扭曲下变成诡异的暗紫色。

  FBI探员迅速组成射击阵型,子弹擦过水晶灯的边缘,在穹顶炸开细碎的玻璃雨。

  连角落里那对看似亲昵的男女也翻了脸,各自举枪指向对方的咽喉,他们原是不同势力派来的卧底。

  “看来合作从一开始就是笑话,这些人已经被影响了。”白兰轻巧地侧身避开一个飞落的烛台,“纲吉君,再不走,‘回声之地’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沢田纲吉点头,刚要迈步,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五条悟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眼罩已经被他取下,露出那双泛着蓝光的苍天之瞳,“一起?彭格列的首领总不会把这么有趣的事独吞吧?”

  沢田纲吉想起早上那两条带着撒娇语气的短信,心里那点因被隐瞒而生的别扭忽然就化了,只觉得这人还是老样子,总爱用这种随性的方式拉近距离。

  “走吧。”他挣开对方的手,率先朝东翼走去,彭格列指环泛着柔和的橙光。

  五条悟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琴键上,“有我在,至少能让纲吉君少拆一半机关。”

  225.

  东翼的走廊比大厅昏暗,墙壁上挂着几把乐器,大提琴的琴弦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发出类似叹息的嗡鸣。

  走廊尽头的雕花木门上刻着缠绕的蔷薇藤,门楣处的蔷薇花苞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绽放。

  “这就是回声之地?”山本武抬手摸了摸门板上的蔷薇花纹,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共鸣。

  五条悟上前一步,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木门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震得走廊里的乐器纷纷掉落在地。

  “看来它在欢迎我们。”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玫瑰香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是圆形的,穹顶呈抛物面结构,七根嵌着宝石的音柱均匀分布在四周,地面铺着厚厚的吸音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最中央的高台上放着一架古董管风琴,琴键早已泛黄,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传闻中阿尔弗雷德是个痴迷声学的疯子。”白兰走到管风琴前,指尖拂过琴键,“他能让声音变成武器,六十年前不少反对他的人,都是被‘听不见的噪音’逼疯的。”

  沢田纲吉的目光落在音柱上,那些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他走到第三根音柱前,轻轻敲击,沉闷的回声在房间里荡开,竟真的夹杂着一丝类似哭泣的调子。

  “听见蔷薇哭泣的人…”他若有所思,“这音柱的共鸣频率有问题。”

  五条悟苍天之瞳在暗夜里亮得惊人,“不止频率,还有咒力残留,这些音柱里灌了六十年前的咒灵碎片,难怪会发出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声音。”

  他抬手按在最近的音柱上,咒力顺着掌心涌入,音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些隐藏在音柱里的宝石纷纷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暗红色粉末,正是欲望碎片的碎屑。

  刺耳的尖啸还未消散,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骨节摩擦的轻响。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散落的乐器碎片,带起一缕冷冽的雾。

  “哦呀哦呀,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六道骸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丝绸,带着标志性的慵懒笑意,异色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谲的光,“这么有趣的游戏,怎么能少了我?”

  库洛姆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握着三叉戟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到沢田纲吉时,她的眼睛亮了亮,轻声道,“Boss!”

  226.

  “骸,库洛姆,终于见到你们了。”

  看到两个人很安全出现在眼前,沢田纲吉心里那颗石头落了下来。

  从那天挂断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很担心六道骸和库洛姆的安全。

  “这种古老家族,总藏着些见不得人的把戏。”六道骸瞥了眼墙上的挂毯,那里隐约能看到两个蜷缩的轮廓印记。

  他抬手挥了挥,幻术凝成的雾气突然漫过那些裂开的音柱,暗红粉末遇到黑雾竟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纷纷凝聚成扭曲的人脸。

  那是被碎片吞噬的人的欲望残响,正无声地嘶吼着。

  “这就是那些人被欲望啃噬后的样子,还真是难看啊。”

  雾气中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

  有穿着贵族礼服的人疯狂抓取金币,有秘教团成员跪在十字架前祈求永生,还有FBI探员对着空荡的房间嘶吼着“真相”…。

  每一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最终化作暗红粉末融入雾气。

  库洛姆看着那些画面,握着三叉戟的手微微发颤,“他们好像还困在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里,走不出来。”

  “所以那位伊丽莎白女士才会找这么多人来。”白兰看着雾气中消散的人脸轻笑,“不过骸君倒是比我们先一步摸清了底细,看来在我们来之前,你已经把这里逛了个遍?”

  “是伊莎贝拉。”沢田纲吉纠正他。

  “蔷薇十字会的地牢比想象中有趣。”六道骸挑眉,异色双瞳里闪过一丝冷光,“那里还锁着几个‘活标本’,是六十年前阿尔弗雷德实验失败的产物,他们的身体早就和碎片融为一体,却还保留着一丝意识,每天重复着‘想要解脱’的呓语。”

  沢田纲吉心头一沉,“活体实验?”

  那可是六道骸最痛恨的事情。

  六道骸瞳孔骤然缩紧,雾气中扭曲的人脸突然定格成一张张实验台上的面孔,苍白、浮肿,浑身插满透明的管子,管子里流动着与碎片同源的暗红液体。

  “你以为阿尔弗雷德那句‘失衡而堕落’是怎么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把信徒绑进地牢,一点点往他们身体里注射碎片粉末,记录他们被欲望吞噬的过程。那些‘活标本’就是撑得最久的几个,他们的喉咙早就被自己抓破了,却还在用血沫拼凑着‘疼’这个字。”

  “真恶心啊,这种手段,和你们这些黑手党不遑多让。”

  “…”

  “所以这所谓的圣遗物必须毁掉。”沢田纲吉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彭格列指环的橙光骤然变得炽烈,映得他眼底一片坚定,“不只是为了阻止它失控,更是为了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人。”

  “地牢的位置在哪?”沢田纲吉继续问道:“那些‘活标本’还活着吗?”

  “从东翼密道穿过去,绕过三个机* 关室就是地牢入口。”五条悟突然开口,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六道骸没有否认,接话道:“至于那些‘活标本’,他们的心脏早在六十年前就该停跳了。”

  “是碎片在维持他们的生命?”山本武握紧竹刀,指节泛白。

  “不止。”六道骸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阿尔弗雷德在他们脊椎里植入了音波装置,每天用管风琴的低频噪音刺激碎片活性。那些人既死不了,也清醒得承受每一寸肌肉被欲望啃噬的疼,就像被钉在永恒的刑架上。”

  库洛姆突然抬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雾珠,“Boss,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意念。”

  她举起三叉戟,戟尖映出一片晃动的红光,“就在下面,很痛苦,一直在说‘让它停下来’。”

  “那就让它停下来。”沢田纲吉的声音斩钉截铁,戴上手套的那一刻橙红色火焰在掌心炸开,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骸,拜托你带我们去地牢。”

  他转向五条悟,目光锐利如刀,“白兰,悟,我们分头行动,找到那些人就立刻摧毁控制装置,然后去找碎片本体。”

  五条悟突然笑了一声,苍天之瞳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纲吉君这是在分配任务?听起来倒是比拆机关有趣。”

  他抬手按在西侧墙壁上,咒力如潮水般涌开,“密道我来开,保证比你们知道的那条更近。”

  “等等,沢田纲吉。”六道骸突然抬手,一枚青铜钥匙躺在他的手心,“地牢的最后一道门需要这个,是从看守的尸骨上找到的。”

  他指尖一弹,钥匙飞向沢田纲吉,“别弄丢了,那锁是用活人指骨做的,只有这枚钥匙能打开。”

  沢田纲吉接住钥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用力攥紧:“走吧。”

  227.

  五条悟掌心的咒力轰然炸开,石壁应声碎裂,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潮湿的风裹挟着铁锈味涌出来,隐约能听到地底传来管风琴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六道骸率先踏入通道,幻术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屏障,“库洛姆,看好门。”

  “是,骸大人。”库洛姆握紧三叉戟,瞳孔在昏暗里亮得像星星。

  山本武站在她身侧,时雨金时斜指地面,刀刃上的寒光与少女戟尖的冷芒交叠,“放心吧阿纲,不会让任何东西过去。”

  沢田纲吉紧随六道骸踏入密道,石壁上布满了指甲抓挠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绝望地挣扎过。

  “这些痕迹是新的。”他蹲下身触碰其中一道较深的划痕,指尖沾起细碎的石屑,“看来最近还有人被带到这里来。”

  六道骸的脚步顿了顿,“或许是伊莎贝拉的新实验品,蔷薇十字会从来没放弃过研究碎片,那些大厅里自相残杀的蠢货,说不定就是她筛选出来的祭品。”

  白兰剥开一颗糖球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住空气中的铁锈味,“这么说来,那位伊莎贝拉女士比阿尔弗雷德更可怕?至少阿尔弗雷德还敢自己动手,她倒是懂得借刀杀人。”

  五条悟走在最后,苍天之瞳微微眯起,清理掉从石壁缝隙中渗出的暗红粉末,“她颈间的吊坠有问题,刚才在大厅时我就注意到了,吊坠里藏着咒力波动,和碎片的频率完全一致。”

  “你是说…”沢田纲吉猛地回头,“她和碎片有联系?”

  “何止是联系。”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吊坠根本就是个小型的碎片容器,六十年前阿尔弗雷德失踪后,蔷薇十字会能稳住局面,靠的恐怕就是这东西。”

  说话间,密道前方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六道骸迅速抬手示意停下,幻术在他身前凝成一面镜子,镜中清晰地映出前方通道的景象。

  三道锋利的铁闸正在缓缓落下,铁闸上布满了倒刺,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六道骸开口道:“左边墙壁有块松动的砖石,按下后铁闸会暂时升起十秒。”

  沢田纲吉点头,率先冲向左边墙壁按下那块砖石,砖石凹陷下去,前方的铁闸果然发出一阵齿轮错位的脆响,缓缓向上抬起。

  “快!”他低喝一声,率先冲过铁闸。

  六道骸和白兰紧随其后,五条悟殿后,在铁闸即将落下的瞬间滑了过去,衣摆被倒刺勾住一缕,瞬间撕裂开一道小口。

  “看来阿尔弗雷德很喜欢这种过时的机关。”五条悟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些调侃,“不过比起咒灵,这些铁闸倒是可爱多了。”

  228.

  穿过机关室,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开阔,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尽头的石壁上刻着一朵倒置的蔷薇花纹,花瓣的纹路里还残留着暗红的污渍,像是用鲜血绘制而成。

  “地牢入口到了。”六道骸指向那朵蔷薇,“沢田纲吉,用钥匙对准花心。”

  沢田纲吉掏出青铜钥匙,钥匙的形状恰好与蔷薇花心的凹槽吻合。

  当钥匙插入的瞬间,石壁突然发出一阵沉重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后面漆黑的地牢。

  地牢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借着地牢里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到地牢中央竖着四个铁笼,每个铁笼里都蜷缩着一个“人”。

  他们的身体已经严重异化,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红色,像是被浸透了血。

  浑身插满的透明管子连接着笼外的仪器,管子里的暗红液体正缓缓流动,每流动一下,那些“人”就会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这就是活标本?”白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比想象中更让人不舒服。”

  其中一个“活标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早已失去人形的脸,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黑洞里流淌着暗红的液体,却精准地“看”向沢田纲吉的方向。

  “解…脱…”它用喉咙里的血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沢田纲吉的心脏骤然收紧,掌心迸发出的大空火焰变得愈发炽烈,“控制装置在哪里?”

  六道骸指向铁笼后方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台老式的管风琴,琴键早已生锈,却仍在随着地牢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轻轻颤动。

  “就是它,阿尔弗雷德把音波装置和管风琴连在了一起,只要毁掉这台琴,那些仪器就会停止运转。”

  五条悟已经上前一步,“交给我吧。”

  他抬手轻轻一挥,咒力如流星般射向管风琴。

  随着一声巨响,管风琴瞬间被炸毁,碎片四溅,与此同时,铁笼里的“活标本”们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上的管子纷纷爆裂,暗红的液体喷溅在铁笼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结束了。”沢田纲吉看着那些“活标本”的身体逐渐失去血色,化作一堆粉末,轻声说道。

  六道骸的目光落在那些粉末上,异色双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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