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就怕被踢出局

  沈知焰想知道，“他是幕后主使吗？”

  “不是。他只是…”姜驰也喟叹一声，“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事情发展。”

  而且最终的结果，他似乎很满意。

  这样又可以继续要项目资源，吸附着程家。

  沈知焰默了默，又问：“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对。”姜驰也不假思索道。

  沈知焰害得他的宝贝儿子落下一身残疾，至今尚未抛头露面，不知伤势如何。

  姜氏集团的董事会议，姜木已经缺席已久。

  对外声称是出差海外寻求业务拓展的机会。

  可时间一久，一些老狐狸也察觉端倪，总在聊天中旁敲侧击打听姜木的下落。

  姜驰也被试探过。

  他开始疲于应付这些虚伪的客套话术。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想，如果车祸出事的是自己，他威严又心计狡诈的父亲，还还会不会大动干戈，包机送至海外医治。

  还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听从国内医生的意见，截肢保命。

  但假设无意义。

  事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答案任是如何推敲，都是无解。

  他和姜春礼之间，是父与子，亦是君与臣。除了血缘，相处更多是为了公事，是指令和执行的关系。

  姜驰也早就过了一被否定就心情低落的稚嫩时期。

  “睡吧。”

  他只留一盏床头小灯，亮度调到最暗，示意沈知焰别再想了。

  “你哥派来监视的人到现在还没走。看样子要守一夜了，你熬不过那群专业的保镖的。”

  沈知焰沉默着，攥紧被角。

  许久才低低声地问：“你也发现了？”

  “从我们出门就一直跟着了。沈知焰，我承认我有时候做事犯浑，但必要时候你也可以依靠一下我。”

  姜驰也尝试哄骗。

  只是依靠二字从嘴里说出来时，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别扭。

  姜驰也该庆幸，此刻躲在沈知焰的身后。

  仗着昏暗的光，肆无忌惮地释放别扭的情绪。

  他这些天住院时，一直住在消化科的普通病房。

  同一间病房里，有好几个患者。

  年纪小的是在上小学，姜晓瑜过来探望时，小孩因为看到同龄人而眼里泛光。

  旁边病床住着个大自己几岁的癌症患者，发展到晚期，过来住院只为了化疗续命。

  姜驰也醒来后，发现自己住在这种杂乱的环境，非常不爽。

  但程淑清说什么都不转高级病房。

  说是那里的环境太冷清。

  她担心姜驰也一个独处久了，会胡思乱想，又要做傻事。

  更担心徐思甜趁虚而入，攻陷他儿子的心。

  姜驰也的病是心病，普通房人多，能更好的起到监护作用。

  一定程度上来说，程淑清不是个糊涂的性格。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

  一天过后，姜驰也出乎意料的，习惯了这种氛围。

  同病房里，癌症晚期的患者年事已高，精神矍铄，听说姜驰也是因为进食致敏的花生，还乐意分享他为了解馋，一边抗过敏一边偷吃的趣事。

  最终遭到老伴一顿数落，怏怏躺在病床，朝他使眼色，比口型——“母老虎一个。”

  对面床的小孩，在做手术之前，还递给了他一颗糖，请求他帮忙保管。说等手术结束后，一定要背着他的妈妈还给他。

  手术结束后，麻药失效，小孩在病床哭得死去活来。姜驰也差人给他买了一大桶棒棒糖，都止不住他的眼泪。

  但同病房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会责怪他的哭闹。在他妈妈的怀里，小孩甚至能抽泣得，累到睡着。

  姜驰也第一次发现，原来小孩是可以毫无保留在母亲怀里哭泣。

  而这些，在姜家是不允许的。

  姜家不容忍任何人露出怯懦的情绪，更不容忍显出悲伤哭泣的表情。每个人都是礼貌节制的傀儡人，克己复礼的规矩从小贯彻始终。

  这一对比反差，太让他羡慕。

  他很想跟沈知焰分享这些见闻。

  小幅度摇晃着她人，不愿意她就此睡着。

  “沈知焰…”

  沈知焰闭着眼，“嗯？”

  他没话找话，“今晚你没珍惜机会吻我，但我还是很大度，把查到的信息告诉你。”

  敢情还嘚瑟上了？沈知焰在心里白眼一掀。

  不上他的当。

  纠正道：“那是因为受害者享受知情权。”

  姜驰也被呛得无话可说。

  啧地声。

  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硬的不行，软的没用，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不再对自己冷嘲热讽。

  “…沈知焰啊，我们换个主治医生吧。”他实在是没招了，“早点恢复记忆，早点想起来。我真的…好想念以前的沈知焰。”

  姜驰也深埋在她后颈。

  大多数头发被盘成了丸子，剩余几根发丝，细软的，乐此不疲的，扫着他脸。

  他唇贴着细腻的肌肤，动心的，轻轻一抿。

  抿得沈知焰瑟缩了下脖子，就要往被子里躲。

  这一微不可察的动作鼓励了姜驰也。

  又凑近，跟深更半夜蹑手蹑脚出来偷糖似的，抿了一次。

  他就不信，这里那个人也亲过。

  沈知焰昏昏欲睡，恼得拍了一下他小臂。

  “你属狗的吗，还让不让人睡了？不睡滚出去！”

  “让的，你睡你睡。”

  “我不逗你。”

  姜驰也老老实实躺好。

  躺没一会儿，又干脆抬手把床头灯关掉。

  不管怎么说，沈知焰会在宴会出事，是姜家的错。

  要怪就怪他粗心大意。

  甚至，在刚才收到消息，得知下药是姜家的手笔后，他还生出了一丝后怕。

  后怕如果当时带走沈知焰的人，不是上位者程归，而是自己的话，中途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想截胡。

  他甚至不敢细想，那些可能发生的龌龊。

  一边平等地憎恶每一个纠缠沈知焰的男人，一边又庆幸她现在是安全的，哪怕这一份安全是程归带来的。

  姜驰也睡得不深。

  他不习惯身边多个人一起睡。

  中途还醒了一次。

  看着沈知焰睡着了还攥紧被子的防备样，没好气捏了下她鼻子。

  让她憋着气，让她不爽地嘤咛一声，再从被子里伸出手，狠狠挠开。

  凶巴巴的。

  有起床气，性格很真实。

  姜驰也后悔招惹了，又是一阵无奈的空虚。

  望着天花板模糊的影子，心里只觉可笑。明明是姜家欠她的，到头来，连弥补讨好的资格都要小心翼翼地争取。

  就怕被踢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