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不属于自己的，不相争

  “你们打什么哑谜？”

  吕音仪也想加入进来。

  但吕艺臣一秒收回笑意。

  冷着面看她了眼，起身，去吸烟区解解嘴馋。

  这反差对待，气得吕音仪攥拳，在背后怒骂他“双标”！

  沈知焰单手托腮。

  笑着看这对活宝兄妹。

  吵归吵，闹归闹，有时也会口不对心，但关键时候总会在该拉的时候拉一把，该打点的打点好。

  沈知焰相信，吕艺臣做这些事全凭本分。不在乎吕音仪领不领情，更不计回报

  骨子里就觉得这些是他应该做的，就去做了。

  这种感情很纯粹，也很难得。

  但她也清楚，兄妹俩必定是一起经历过共苦，才舍得他这般同甘。

  沈知焰还记得，第一次见吕艺臣的样子。

  少年羽翼未丰，青春期猛地窜高个，日夜不停地干活还债，身形抽条得像是营养不良。

  与之相反的，是吕音仪在那段时间被养得很好。白白胖胖，营养过剩。

  可惜学生时代，没人会去理解一个哥哥省吃俭用，想尽方法给妹妹投喂，生怕她学习饿到自己的良心用苦。

  吕音仪因为父母车祸丧命，家里公司随之破产，从家境殷实的小公主跌落谷底，还被一些知情的同学说是老赖猪女。

  带着恶意的外号总是传播得很快。

  称呼一出，所有人都跟着这么叫。

  取外号的人还得意洋洋，觉得自己难能可贵在同伴面前取得威信，更是逮住吕音仪欺负。

  那会儿沈知焰的处境过得也不好。

  两个小可怜虫刚好同频，惺惺相惜，经常被同龄女生围堵在洗手间泼脏兮兮的洗地水。

  吕艺臣当时已经辍学，没在同一所学校读。

  他在给一家汽修厂当汽修工。

  一开始忙于生计，没发现。

  直到有一天，比他年纪稍长点的厂友神秘兮兮，说给他看段附近贵族学校学生被欺负的视频，他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然是视频里主角之一。

  但吕音仪向来报喜不报忧。

  “这妞看着真带劲！”厂友指着他妹旁边的女生，油里油气评价道。

  吕艺臣扫一眼。

  只一眼。

  沈知焰无辜的小鹿眼，破碎又倔强的眼神，直击心底。

  烦躁得他一把抢过厂友的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

  那时候一部手机几乎抵得上他两个月的工资。这事儿闹得到经理那边，吕艺臣也被辞退，工资也被扣了一大半。

  少年心气高，无所谓碎银几两。钱可以赔出去，但拒不道歉。

  从学校后墙一条密道翻进去，他找到被围堵的妹妹和沈知焰。

  发起霸凌的女生他认识，在他还是清风霁月的学长时递过情书。

  女生看到他，也想起这一桩少女秘事。

  悻悻然收手。

  但走的时候，沈知焰听见她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有人叫我这么做。”

  “谁？”

  吕艺臣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因为学校保安冲过来了。

  校内霸凌他们视而不见，却能因校外人士吕艺臣的擅闯，手持防恐防暴的三叉戟，气势汹汹把吕艺臣赶走。

  即使他曾是这学校的学员之一。

  吕艺臣带着她们回到家。

  看着妹妹流泪，发现脱下手套的手太脏了，不敢上前帮她擦眼泪。

  就这么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吕音仪埋怨他说自己都哭成这样子了，怎么不过去抱抱她。

  沈知焰看出了他的窘迫，从包里掏出小手绢，让他擦手。

  上面歪七扭八绣着一朵小火焰。

  真丝的，被他粗糙起皮的手一擦就拉丝。

  “质地太柔软了。”少年小心翼翼地说，“我会赔给你。”

  沈知焰摇摇头，说不用，东西不值钱。

  吕艺臣便在安慰好自己妹妹后，也顺带抱抱她。

  无关男女之情。

  纯粹为表谢意，谢谢她陪在妹妹身边。

  “以后叫我一声哥吧，我也把你当妹妹看。”

  “好啊。”

  沈知焰应得爽快。

  有人作伴有人罩，总比自己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沈知焰叫出一声哥时，坚持带上吕艺臣的名字，这样能跟吕音仪区别开来。

  像昨晚叠字的叫法，她是第一次叫，也是唯一一次。

  带着玩笑的，不认真的。

  哥哥，尤其是像吕艺臣这样，长兄如父般的哥哥，无条件付出的哥哥，只能是吕音仪的哥哥。

  沈知焰有自己的原则。一开始不属于自己的，她绝不出手与之相争。

  -

  他们中午就餐的餐厅，是画廊经纪人韩若非亲自推荐的。

  就在展览馆所在楼层往上走十层。恰好在广场大厦的腰部，从窗外眺望，能俯瞰整个城北的城市风光。

  姜晓瑜从自主甜品区拿了好几个甜筒和蛋糕，给她们分着吃。

  但吕音仪以要吃午餐为由，没收了一半，气得她呱呱叫，一言不合又要掐架。

  吕艺臣站在抽烟区，看着这三人的互动。

  吞云吐雾间，眉眼柔和含笑。

  如果当年吕家没出事，他也一路人生顺畅无阻，说不定会英年早婚，小孩也可能像姜晓瑜这般大，能满大街打酱油了。

  但话说回来，身处权贵圈，又有几个谁的人生能保证一帆风顺呢。

  至少他是不敢赌。

  收回视线，吕艺臣又抽空处理了下工作。

  发过来的竞标书初步成型，内容大差不差。

  秘书又从一些渠道拿到了竞标名单。

  除了一些熟悉的集团名，还有一些新兴科技领域的创投公司。可见城西那一块项目蛋糕大盘香，谁都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

  吕艺臣粗略扫了一眼。

  心里大概有个数。

  再抬头，齐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座在他的位置，跟吕音仪并排。一边哄着小孩姐，又能自然地跟沈知焰搭话。

  乍一看，他更像是多余的存在。

  吕艺臣心有不爽，正要起步过去。

  就被身后的人叫住。

  “吕总。”

  他转身。

  发现是蔺家两姐弟。

  “难得吕总大驾光临，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蔺芬岚大方温柔，同他打招呼。

  “都还行，过得去。”

  吕艺臣随手把烟灭了。

  女士在场，他这行为给人第一印象不错。

  蔺芬岚颇具欣赏，“接触了这么多男士，你是第一个会主动灭烟的人。”

  吕艺臣当她是在客套，“家里人不喜欢烟味，习惯了。”

  手头的烟灭归灭，旁边还有位男士。

  他按男人间的社交规矩，从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谁知蔺文初不领情，推拒说：“自带了。”

  吕艺臣嘲弄一笑，随即收回。

  爱拿不拿。

  单根烟均价好几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还不乐意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