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发钱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

  她的气质，与周围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们截然不同。

  黎江老婆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老师，您也看看？”

  她主动递过去一包丝袜。

  这位被称为“老师”的女性并没有立刻接。

  她的目光在折叠桌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块用马克笔写的硬纸板上。

  “新款品牌丝袜市扬调研？”

  她的声音很温和,

  “是的，是的。”

  黎江老婆点头哈腰。

  “我们是厂家，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产品。”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包丝-袜，仔细端详着包装背后的说明。

  “什么材质的？甲醛含量符合标准吗？有没有做过皮肤过敏测试？”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让周围的女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也把黎江的老婆问得一愣一愣的。

  她哪知道这些。

  他硬着生头皮上前一步，回忆着周瑾当初给他看的那些资料。

  “老师您放心。”

  “这是A类标准，婴幼儿都能接触的级别，用的都是进口的天鹅绒包芯丝，绝对安全。”

  “我们有全套的质检报告。”

  虽然他自己也听得半懂不懂，但话说得异常坚定。

  女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又捏了捏包装，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材质。

  “行，那我拿一包试试。”

  她点了点头，将那包丝袜放进了自己的帆布手提袋里。

  “谢谢了。”

  她礼貌地道了声谢，转身走进了校门。

  连老师都领了！

  这下，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阿姨！我要那个肤色的！”

  “我要黑的！还有吗？”

  “给我一包，随便什么颜色都行！”

  原本只是围观的女生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样地往前挤。

  “别抢！别抢！都有份！”

  黎江老婆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声里，

  黎江则被推得东倒西歪,

  这已经不是在发传单了。

  这简直像是在发钱。

  ……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最后一包丝袜被一个女生领走。

  黎江的老婆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累死我了，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油钱。”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黎江没有力气跟她争辩。

  他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金陵大学的校园论坛。

  【南门惊现丝袜哥，免费派送，速来！】

  【我领到了！质量好像还不错，滑溜溜的！】

  【有图有真相，真的是免费的，连个码都不用扫！】

  【错过了一个亿！明天还来吗？@楼主】

  帖子下面，是几百条的回复，一张张照片里，都是她们刚刚领到的丝袜包装盒。

  不止是金陵女子学院。

  金陵师范大学，金陵艺术学院，甚至连城南的医科大学，四个学校的论坛和贴吧，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免费丝袜”这个词条刷了屏。

  热度高得吓人。

  就在这时，黎江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是微信钱包的到账提示音。

  黎-江老婆的耳朵比他还尖，立刻扭过头来。

  “谁给你转钱了？”

  黎江没说话，划开屏幕。

  【用户“龙哥”向您支付订金500元。】

  紧接着。

  “叮！”

  【用户“风清扬”向您支付订金1000元。】

  “叮！”

  “叮！”

  “叮！”

  屏幕上，一笔笔订金不断弹出，每一笔都代表着一个预定了“原味丝袜”的客户。

  这种财力，这种手笔，彻底打消了他们心中最后的疑虑。

  这绝对是个实力雄厚的大庄家。

  “这……这……”

  黎江老婆的嘴唇哆嗦着，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一把抢过手机，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余额数字。

  怀疑。

  震惊。

  然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发了……”

  “老黎，我们发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头像和转账记录，心里却不像老婆那么激动。

  他只是觉得，周瑾那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明天，不，现在就给你那个上家打电话。”

  黎江老婆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告诉他，我们要进货！”

  “进一百箱！不，一千箱！”

  “这个……”

  黎江有些犹豫。

  “这生意，能长久吗？总感觉有点……”

  “管他长不长久！”

  黎江老婆一巴生拍在他的大腿上。

  “先把钱赚到手再说！”

  “你个榆木脑袋，钱都到眼前了你还想那么多干嘛！”

  ……

  同一时间。

  鲨鱼直播平台，颜值区。

  一个ID叫做“小阿狸”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

  “感谢‘大哥’送的火箭，大哥大气！”

  【听说了吗？金陵那边出了个狠人，免费给女大学生送丝袜。】

  【早知道了，现在大学论坛都炸了。】

  【我靠，这不就是那个原味丝袜的生意吗？他这是在养鱼啊！】

  小阿狸眨了眨她那双戴着美瞳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什么原味丝袜呀？”

  “是新出的零食品牌吗？”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哈哈哈”。

  【主播太纯洁了，鉴定完毕。】

  【原味，就是穿过的……】

  【前面的别说了，我怕直播间被封。】

  很快，就有好事的粉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用私信发给了她。

  小阿狸点开看完，

  “啊？这……这也太……”

  “变态吧！”

  “买别人穿过的袜子？也太恶心了！”

  “怎么会有人买这种东西啊！”

  她的反应，立刻引爆了弹幕。

  【主播别激动，存在即合理。】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四赢。】

  【对，四赢！】

  一个ID叫“金陵老司机”的观众开始科普。

  【你看啊，女大学生免费拿新丝袜穿，这是不是赢了？】

  小阿狸愣愣地点了点头。

  “嗯……”

  【那个叫黎江的卖家，把回收来的旧丝袜卖出去，赚大钱，这是不是也赢了？】

  “好像……是。”

  【我们这些买家，买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是不是也赢了？】

  【最后，那个出钱送丝袜的幕后老板，用最小的成本，把他的新品牌瞬间推广到了整个大学城，获得了海量的用户反馈数据，你说他赢没赢？】

  【女大学生赢了，卖家赢了，买家赢了，厂家也赢了。】

  【四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叫什么变态？这叫伟大的商业模式创新！】

  小阿狸被这一套歪理邪说绕得头晕眼花。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好像……说得是那么回事。

  但她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

  另一间直播间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ID为“陈阿妹”的女主播，走的是豪爽泼辣的路线。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素面朝天，正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和观众们插科打诨。

  “我跟你们说，刚才那波操作，我但凡有个闪现，绝对能三杀！”

  弹幕里也都是一片调侃。

  【别吹了阿妹，你那不是操作，是下饭。】

  【我三碗饭都吃完了，你还在送。】

  【阿妹，别打游戏了，我跟你说个发财的路子。】

  “什么发财的路子？”

  陈阿妹操控着游戏角色回城，抽空看了一眼弹幕。

  【去金陵卖原味丝袜啊！听说现在巨赚钱！】

  “原味丝袜？”

  陈阿妹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儿？”

  很快，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把黎江的事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卧槽？”

  一声国粹，脱口而出。

  “你们是说，有人花钱，买女大学生穿过的旧丝袜？”

  【是啊，听说一双好几百呢！】

  【阿妹你要是去，估计能卖上千！】

  【对啊，毕竟是知名大主播的原味，有收藏价值！】

  弹幕里的调侃越来越过火。

  陈阿妹的脸色，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愤怒。

  “有病吧！”

  “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花钱买别人穿过的臭袜子？”

  “简直就是一群死变态！”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阿妹别生气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就是，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

  【阿妹你是不是嫉妒了？嫉妒人家有免费丝袜穿？】

  “啪！”

  她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嫉妒个屁！”

  “你们这群变态！都给我滚出我的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