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丧良心的工作？

  导播间里，导演已经扔掉了耳机，那脆弱的塑料外壳撞在控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没人去管。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监视器墙上，左边是周瑾，右边弹幕。

  【我操！丧良心？来真的啊？】

  【疯了！这个节目组和这个年轻人都疯了！】

  【前面的专家赶紧滚吧，老子房贷都快还不上了，你跟我谈宏观？我只想听这个！】

  【良心？我的良心早就被老板按在地上摩擦了，谁他妈在乎！】

  另一边，嘉宾席上的气氛则更加微妙。

  罗知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为学界的泰斗，感觉自己被一个年轻人当众挑衅。

  赵知远，另一位经济学家，推了推眼镜。。

  他不像罗知恒那般外露，但指尖在桌面上的无意识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种被抢走风头的竞争感，悄然升起。

  郑静和则完全是另一番姿态，她身体微微前倾，环抱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瑾。

  她不在乎什么良心不良心，她只对新奇的、能颠覆常规的商业模式感兴趣。

  这个年轻人，成功勾起了她的兴趣。

  周瑾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只是对着镜头，仿佛在跟屏幕前那几十万观众进行一扬私密的对话。

  “我的方法，不需要学历，不需要本金，甚至不需要你有多聪明。”

  “它很接地气。”

  周瑾的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煽动性，却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具穿透力。

  “只需要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胆子要大。”

  “第二，行动力要强。”

  “哗众取宠！”

  罗知恒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罗教授。”

  周瑾第一次将脸转向他，打断了他的咆哮。

  “您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等我说完，您再批判也不迟。”

  他那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罗知恒的怒火上，让他把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周瑾重新看向镜头。

  “很简单，大家都听过重金寻狗，重金寻猫的故事吧？”

  唐柠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步，去宠物市扬。”

  “买一只宠物。注意，要买那种最常见的品种，比如橘猫，拉布拉多，泰迪。价格不贵，一千块以内能搞定。”

  “为什么要买常见的？”

  他自问自答。

  “因为常见的，才容易找到‘替代品’。”

  演播厅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第二步，给你的宠物拍一组高清照片，越可爱越好，越惹人怜爱越好。”

  “然后，你就可以把它‘弄丢’了。”

  周瑾说出“弄丢”两个字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制作寻宠启事，标题一定要醒目，‘重金五千元，寻回爱宠’。”

  “记住，赏金一定要高，高到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心动，高到足以让他愿意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把这些寻宠启事，贴满你所在城市的所有中高档小区，宠物医院门口，还有人流量巨大的商圈。”

  “同时，在本地所有的社交媒体群组，论坛，二手平台，发布同样的信息。”

  “做完这些，你就等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唐柠的喉咙干涩，她忍不住追问。

  “等……等什么？”

  “等那些想赚钱的人，帮你找到它吗？”

  周瑾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讥讽的笑意。

  “不。”

  “是等那些同样想‘搞钱’的人，看到你的五千块赏金。”

  “他们找不到你那只独一无二的宠物，因为它根本就没丢，它就在你家里吃好喝好。”

  “但是，他们会立刻去宠物市扬，或者别的渠道，花一千块钱，买一只和你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的宠物。”

  “然后，他们会兴冲冲地带着那只‘替代品’来找你，告诉你，他们找到了你的爱宠，想要换取那五千块的赏金。”

  轰！

  一瞬间，整个演播厅，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唐柠想到了这个骗局的恶毒之处。

  罗知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静和敏锐地察觉到了漏洞。

  “如果只是这样，你并没有赚到钱。”

  郑静和冷静地开口，一针见血。

  “你只是让别人白白损失了一千块。这虽然‘丧良心’，但对你自己，没有产生任何收益。”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从震惊变成了讨论。

  【对啊！骗子没赚钱啊？只是坑了别人一千块。】

  【这算啥搞钱方法？损人不利己？】

  【我好像懂了，但是又没完全懂。】

  周瑾赞许地看了一眼郑静和，这个女人，确实比那两个老学究敏锐得多。

  “郑总说得对。”

  “刚才说的，只是这个局的A面，是摆在明面上的钩子。”

  “它真正的盈利点，在B面。”

  周瑾的身体微微前倾，

  “在你发布寻宠启事的同时，你还需要注册一个全新的，匿名的社交账号。”

  “用这个账号，在同样的那些渠道，发布另一条信息。”

  “‘自家繁殖的纯种橘猫幼崽，品相极佳，因工作变动，一千二百元忍痛转让’。”

  “你猜，会发生什么？”

  这一刻，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升起。

  郑静和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懂了。

  彻底懂了。

  “你自己扮演了那个‘卖宠物的人’。”

  她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周瑾打了个响指。

  “聪明。”

  “那些被五千块赏金冲昏头脑的人，会疯狂地寻找替代品。而你，就是那个‘恰好’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最方便，最快捷的卖家。”

  “你左手用五千块的虚假希望，创造出了一个本不存在的需求。”

  “然后右手用一千二的真实商品，完美地承接住了这个需求。”

  “你卖出的，是你提前囤好的，无数只相似的宠物。而那只作为诱饵的‘爱宠’，从始至终，都在你的卧室里打呼噜。”

  “一来一回，一只猫的差价，就是利润。”

  “这是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一个用人性贪婪作为燃料的，印钞机。”

  导播间里，导演看着那瞬间暴增了十万的在线人数，和已经彻底被“卧槽”、“牛逼”、“这是

  魔鬼吗”刷屏的弹幕，他抓起控制台上的对讲机，对着唐柠的耳麦下达了指令。

  “别停下！继续问！”

  “把屏幕上那个点赞最高的问题，问他！”

  唐柠看向了面前的提词器。

  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仿佛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主持人的体面，将那个问题念了出来。

  “周瑾老师，有位观众问……”

  “用这种方法，骗得了一次，骗不了一世。”

  “请问，这个‘项目’，要如何才能……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