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去赴约

  江倾黎确实在办公室里。

  但她不是一个人呆坐着，也不是在等他。

  她正站在办公室中间的小会议桌旁，周围是几个项目部的核心骨干和两名公司高薪聘请的环保专家。

  就连季云舒也在。

  江倾黎手里拿着电容笔，正指着面前移动显示屏上的图纸。

  “……张、工，这部分污水处理单元的升级方案，就按刚才讨论的第三版来，预算尽快核算出来，辛苦你了。”

  “然后，关于除尘系统的封闭式改造，工期是重中之重，就交给冯工负责，我要最精确的时间表……”

  季临渊带着苏婉进来，稍微打断了这场会议，但大家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招呼，就继续会议了。

  江倾黎最过分。

  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

  就像看到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闯了进来。

  季临渊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们用我的办公室开会，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倒像是问责。

  会议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季临渊接着道：“我记得，江经理好像没有资格组织这场会议吧？尤其，这个项目也不是江经理负责。”

  这番话委实有些过分了。

  会议上的几个人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视线在这两个人身上暗暗交互。

  江倾黎微微蹙了下眉，旋即笑了，按下桌子上的传呼按钮：“小刘，先去给季总和苏婉倒杯水，再拿醒酒药来，带回季总有个应酬。”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对季临渊挑挑眉：“从这里到云顶，开车至少要一个小时，现在刚好晚高峰，我觉得季总最好给王总打个电话，说一声抱歉。”

  说完，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重新低下头，手指点着图纸，对那位环保专家继续说：“刚才说到通风口的设计，我认为还需要优化，粉尘沉降率必须再降低两个百分点……”

  她再次沉浸在工作里，仿佛刚才季临渊只是放了一阵臭屁，她开开窗，通通风而已。

  季临渊被晾在那儿。

  他预想中的所有场景都没有发生。

  他像个精心准备了戏码却无人观看的小丑，一腔准备“示威”的情绪硬生生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几乎把他憋出内伤来。

  苏婉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江倾黎，又看了看脸色渐渐变得铁青的季临渊，怯生生地开口。

  “季总……要不我还是先走吧，别打扰太太工作……”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江倾黎像是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季临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不必了。”他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扶着苏婉，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把她带向旁边的休息室，“你就在这里休息。”

  说完，也不管她，径自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还略站了站，听着里面仍在开会的声音，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无处发泄。

  他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办公区，直接下了楼。

  坐进车里，他看了一眼时间，离七点只剩二十几分钟了。

  从这里赶到云顶餐厅，就算一路畅通也至少要四五十分钟，更何况现在是晚高峰。

  去个屁，不去了！

  当场编辑了个信息发出去。

  【王总，抱歉，临时有非常重要的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今晚的会议恐怕只能取消了。】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那头王瑾的电话就来了。

  季临渊想也没想，直接挂断。

  这一刻，他心里莫名萌生了几分快意。

  他开着车，却没有回家，而是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天渐渐黑了，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勾勒出城市夜晚的繁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想耗时间，耗到很晚，看看江倾黎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直到长夜半，他才调转方向，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将车停进车库，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从车库进入到市内电梯。

  出乎意料，一楼大厅的灯竟还亮着。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客厅的灯这么亮，这么暖。

  或许是因为，江倾黎在这里。

  她侧躺在沙发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似乎是在等他，却因为太累而睡着了。

  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她的手机。

  她睡着了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呼吸均匀。

  暖色的灯光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脸上的轮廓，白日的锋利和冷漠通通不见了，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和脆弱来。

  季临渊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心头那点烦躁和怒火早跑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难以言喻的……疼痛。

  她还是在等他的。

  虽然白天表现得那么不在乎，甚至冷言冷语，但她还是给他留了灯，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

  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季临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沙发边，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甚至可以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江倾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呓语了一声，但没有醒。

  季临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伸出手，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倾黎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着他。

  “……回来了？”

  还没太睡醒。

  “嗯，睡吧。”季临渊低声应着

  他抱着她，稳步朝着楼上卧室走去。

  江倾黎似乎真的太困了，她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季临渊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白天所有的争吵、猜疑、赌气，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轻轻把她放在卧室的大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他，然后俯下身，极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季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