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抬轿的力士踏上用茜草浸染了上千次的华美长毯。

  他们到萧知寒面前停下，跪地行礼。

  云楚楚正准备弯腰拨开珠帘走出来，男人宽厚的手掌已然伸到眼前。

  她微怔。

  一回生，二回熟。

  尤其今天已是她和这个男人完婚的时刻了。

  “从此他的荣耀便是我的荣耀，他的宗祠便是我的归处。”

  云楚楚喉间蓦地涌现酸涩，但她没再扭捏，轻轻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上，任凭他牵着自己，当着文武百官、皇室贵族们的面，光明正大，一步步走上北冥君后的位置。

  “你的手在发抖。”萧知寒忽然低声道，“害怕？”

  云楚楚敛眸，嘴硬：“只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有点冷。”

  “那你和我再靠近一些。”

  不等云楚楚有所反应，萧知寒的手先使了劲，将她往自己身边拉。

  云楚楚差点脚步踉跄。

  她抱怨：“你的动作太粗鲁了。”

  “是吗？”

  萧知寒倒觉得自己连半分力气都没用上。

  分明是她身子太娇弱，捏得紧了怕她疼，捏得松了怕她被风吹走。

  云楚楚被迫挨着他，“一路过来的时候，外面那些百姓都说我面貌丑陋，配不上你，现在你还非得和我贴这么近，心里不膈应么？”

  她说这种话，其实是自己嫌萧知寒挨得太近，想让他离远点。

  不料，萧知寒却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理应多照顾你，至于长相美丑，百年后不过是一抔黄土，有何重要。”

  他见过许多人临死前的模样，无一不是面部扭曲，秽物遍地横流。

  再好看的皮囊，到了快死的时候都会变成那样，死了之后更是白骨一具，谁会知道你生前有多美。

  所以，即使人人都在遗憾他娶了一个丑妻，他心里也没多大感觉。

  云楚楚心神泛起一丝恍惚。

  回忆起仍在京都和谢澜安作伴时，他们那群文人墨客，总喜欢聚在一起点评风月女子，为她们写诗作画，还美名其曰这是高雅的爱美之心。

  那些相貌平平的粗使丫鬟，普通妇人，从来入不了他们的眼，更不可能被他们娶为妻子。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果真有这么大的差别。

  “江山为聘，以血为祭！”

  一对在阳光下白得近乎发光的雪鹿被牵到祭坛前。

  伴随马蹄声，秦无双拉弓引箭，瞄准其中一只雪鹿，‘咻’的一声，金箭射出，穿过它的咽喉。

  “好！”

  “秦将军好箭法！”

  “论武力，果然是‘男有萧氏，女有秦氏’呀。”

  “无双姐太厉害了，不愧是北冥第一女将！你简直让世间所有女子都黯然失色！”

  众人鼓掌喝彩。

  方才护送云楚楚入宫的少年都统萧晔青，欢呼得最大声。

  云楚楚眯了眯眼，现在是她和萧知寒即将礼成的时刻，在这时候让另一个女子出尽风头，还有个臭小子死命夸秦无双，说什么让其他女子都黯然失色，这不是明摆着把她当成秦无双的陪衬，落她的面子么？

  刚过门，竟然就给她来这么个下马威。

  秦无双娇喝一声，再次拉弓，瞄准了另一只鹿。

  “慢。”

  清凌凌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