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果她们是两棵树◎

  太阳落山后,风终于没那么燥热了。

  山间热气消散后，父女俩各怀鬼胎，暗戳戳地开始竞争起来。

  双方各自忙活的时候,盛虞岚就在一边吃着被冰凉井水湃了半天的水果,看父女二人为抢点位互相瞪眼，又怕吓到鱼不敢大声说话，比着手势小声吵架。

  老费下完竿还要紧张兮兮地盯着水面，迟菲夏则下完笼子就走。

  “吃这个。”盛虞岚递来一块西瓜。

  迟菲夏：“甜不甜？不甜我不吃。”

  她有意逗一逗盛虞岚,半边身子往前倾接过西瓜,却又往盛虞岚那边递：“那可不行，你得先替我试试。”

  “有得吃的就不错了，怎么还挑来拣去？”老费陡然从后面冒出来,他手上还拎着东西在整理，没怎么细看迟菲夏这边,只听迟菲夏这么说，声音就先到了。

  “你可别欺负小岚。”

  迟菲夏：“……”

  盛虞岚连忙咬一口西瓜把嘴巴塞得满满的,要不然就真的要笑出声了。

  “你女儿是这种人吗？”迟菲夏回怼老费，“我怎么可能欺负虞虞？”

  老费：“你就是仗着小岚脾气好，给你惯的。”

  父女俩你来我往地斗了小半天,最后互不认输单方面宣布自己获得了胜利。

  远离灯红酒绿的都市,天黑下来以后，连远处的山村灯光都隐隐约约。

  有老费这个家长在，即使对方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迟菲夏和盛虞岚还是规规矩矩的。

  老费一直心心念念他的鱼生怕错过,吃完东西就去水边守着了。

  剩下迟菲夏和盛虞岚在营地对眼。

  天边晚霞红紫蓝渐变,山间草木气息浓郁,虫鸣一阵一阵不停歇。

  在这里老费随时有可能要回来,两人便山间小路溪流走，也不敢走得太远。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黑掉，看倦鸟归家，头顶上的叶片簌簌飘落到脚下溪边，被流水冲击撞到石头上，又被卷着带到远方。

  两人走累了，就找块平整些的大石头坐下。

  溪水干净清凉，脱了鞋泡在里面，顺带清理一下衣角不知何时沾上的草籽叶片。

  “这里还有，别动。”迟菲夏帮着盛虞岚捻掉后背一根枯草叶片。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后颈，盛虞岚不由得抖了抖。

  迟菲夏没有放过盛虞岚这个细微的变化，丢了手里的东西，顺手在溪水里过一遍，带着水珠的手指顺着脊背往上划，没多久就来到盛虞岚的后颈。

  盛虞岚侧过头，半边侧脸被仅剩的晚霞天光勾勒。她伸出手抓住迟菲夏作乱的手，稍稍往自己那边一带，另一只手攀着迟菲夏的肩膀，顺势吻下来。

  她们坐着的这块石头总共就这么大，周围还算不上多平整，要是动作太大，两个人一起摔进水里乐子可就大了。

  迟菲夏这么一想，一时半会居然就被盛虞岚夺去主动权，任由她攫取，黏腻地交换彼此。

  直到浓黑的夜色幕布铺满整个天空，老费打来电话问两人去了哪里。

  老费叨叨絮絮，知道年轻人坐不住，倒也没有强硬要求她们快些回去，就说让他们呢不要走太远，没有路不要硬走，有问题要及时联系，小心再小心些总归没错。

  旁边盛虞岚等着迟菲夏挂电话，等了半天没等到，于是坐在一边玩手机。

  迟菲夏撑着耐心听了半天，终于撑不住：“你说了这么久，就没有鱼没上钩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在老费“绝不会空军”的豪言壮语中结束。

  迟菲夏一放下电话，就听见盛虞岚的打趣说：“感觉明天的餐食有着落了。”

  “肯定是有得吃的，你忘了我还下了笼子了？”迟菲夏假装听不出盛虞岚的意思，父女俩互相斗法，老费恐怕就是一下水捞，也要弄点小鱼小虾来。

  闹了一通，两人靠在一起。

  对迟菲夏来说，这次出游又是一次素材，拿起手机拍了拍当场就开始剪辑发布内容。

  她心情好，看到粉丝的祝福叫盛虞岚来一起看，还问她要怎么回复。

  ML的市场总监来回复这些好奇八卦的留言，真是大材小用了。

  偏偏盛虞岚还真一本正经地思考组织措辞：不能在迟菲夏这里透漏太多自己的个人信息，还要适当营造一个完美恋人的人设。

  “考虑这么多啊？”迟菲夏笑，“这么不想和我公开？放心，我不怕被说潜规则。”

  盛虞岚：“……不用了，没必要。”

  迟菲夏：“其实我觉得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虞虞是怎么想的。”

  盛虞岚低垂着眼，闷在迟菲夏怀里：“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在逃避迟菲夏的问题，给一个含糊的回答混过去。

  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月光清晰可见。

  星垂四野，溪流粼粼泛着光，照得与之相对的人眉眼格外清晰。

  两人贴在一起，在徐徐的山风中依偎着，彼此的心跳一起一伏，与叶片沙沙声相和。

  两人十指虚虚相握，迟菲夏牵起盛虞岚的手，顺着月光一一描摹过她的手指边缘：“虽然其他人没有公开过，但是你都知道，我也算是前科累累。”

  有的时候，迟菲夏也会忧虑，盛虞岚到底是怎么看她的。

  上次突然杀出一个潘妮，已经让迟菲夏心惊胆战了，所幸潘妮性格不错，盛虞岚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可是下一个潘妮呢？

  即使迟菲夏知道盛虞岚有能力处理好，可是她会害怕，这些事情会不会消磨到盛虞岚对她的感情。

  “我以前，其实不是个很安定的人，”迟菲夏的声音低下来，“或者说不安分，你怎么说都行，我都能接受，因为我确实对感情不是很认真。”

  这段感情来得好像很突然，她们忽然之间就从朋友变成情人，迟菲夏对盛虞岚穷追猛赶，盛虞岚避无可避，于是两人就此转变性质关系。

  即使在答应迟菲夏之前，盛虞岚拖延过。

  可是，迟菲夏也想过，如果她挑明以后，盛虞岚不答应呢？

  盛虞岚还会想和她做朋友吗？

  两人当初卧室的那条暗道，就是盛虞岚提议的，她说两人孤身在外居住，不如买在一起，打通暗道做彼此最后的依靠。

  她们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一起沐风晒日，经历十三年，即使有修剪枝叶让出彼此的生长空间，可是深埋在地里的树根，已经密密麻麻地交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盛虞岚和迟菲夏不是一样的人。

  走一步算十步，盛虞岚做什么都会做完全的准备，这段感情大概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迟菲夏心中生出忐忑来：“总觉得，好像很多时候，是你在迁就我。”

  “但是我其实没那么需要。”迟菲夏望向盛虞岚的眼睛，剔透的眼珠像是最纯净的玻璃球，又黑又亮。

  现在，这颗玻璃球里面装满了盛虞岚，像是童话里女巫的许愿水晶球。

  迟菲夏：“我更想听见虞虞对我提要求，比如这次。”

  她顿了顿，认真道：“你不一定要跟着来，虽然和你出来玩很好，但是如果你第二天还要出差，想要好好休息，我也觉得很好。”

  刚才迟菲夏看到了。

  盛虞岚正在填出差的工单，和助理确定行程安排。

  盛虞岚：“只是在隔壁市，一天就能来回了。”

  所以打从一开始，盛虞岚就没打算和迟菲夏说，就和往常一样过。

  迟菲夏：“这样奔波难道不是更累吗？”

  盛虞岚为她着想，她也在为盛虞岚考虑。

  盛虞岚对待这段感情，太小心太无所求了。

  对比迟菲夏那些前任，实在过于省心。

  这也让迟菲夏生出不安来。

  如果她们是两棵树，就应该互相依靠，风雨来了一起扛，烈日下阴影互照为对方留下一片阴凉。

  迟菲夏想和盛虞岚长长久久。

  她们彼此缠绕得太紧密，即使没有成为恋人，她也无法想象自己的生命中没有盛虞岚会怎样。

  她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迟菲夏对恋人第一次生出恶劣的占有欲来，想要把人绑死在身边。

  她低下头，把人抱得更紧一些。

  让盛虞岚感知到她的呼吸在为她变得急促，心跳也一下一下在加速。

  顺着盛虞岚的额头一路往下吻下去。

  “我有时候觉得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做什么好人了。”迟菲夏的声音含糊，低得几乎听不清，说着自己卑劣的阴暗心思。

  盛虞岚在面对她的时候，似乎总是永远的冷静与游刃有余。

  可是迟菲夏不行。

  不仅仅是根部，她还想要两人枝叶相缠。

  “你可以不做。”盛虞岚说。

  不论什么样的迟菲夏，她永远都能接受包容。

  “那还是别了，”迟菲夏笑出声来，“咱还是要做尊敬守法的好公民。”

  荒郊野岭，再加上还有个老费，两人不可能在这里做什么。

  眼看时间差不多，这才慢慢踱步回去。

  远远看到营地支起来的灯火，灯火下就只有一个帐篷——老费说自己要等鱼晚睡，坚决要睡在更远些的地方。

  不过两个帐篷之间的距离也谈不上很远，出了什么事足够守望相助*。

  等迟菲夏叮嘱完老费再回帐篷，盛虞岚已经换好衣服了，不过她没有立即躺进睡袋。

  她在等迟菲夏。

  “还不睡吗？”迟菲夏还记挂着盛虞岚第二天要出差，“早点睡，明天一早和我去看看抓到多少鱼。”

  “想亲一下。”

  盛虞岚歪头看向迟菲夏：“晚安吻可以吗？”

  当然可以，迟菲夏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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