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程妍捧着那碗鸡蛋醪糟，慢慢嘬了一口，“姐，就这一次，晚上我监督他们刷牙。”

  又朝陌生的小孩看了一眼，问她姐：“这谁家的孩子？”

  程芹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些干果，就将剩下的收了起来，“咱们后面新来了家租户，这孩子她奶来咱家干过两日，几个孩子慢慢也就混熟了。”

  后面新搬来的这家租户姓赵，赵老太平日里帮人干些缝衣浆洗的活，她儿子也是个秀才，到南康后便进了县学读书。

  赵老太也是个爱吹嘘的，程芹平时没少听她吹嘘自家儿子，她扭头看了一眼在一旁玩耍的三个孩子，低声对程妍道：“那个赵婶是个话多的，少同她说话。”

  程妍撂下手里的空碗，朝她姐点了点头，又问起了她娘，“娘呢？怎么没来铺子这边？”

  “娘在家呢，快年底了小偷小摸的也多，娘不放心家里没人。”

  程妍有些不放心，“娘一个人在家行吗？”

  程妍笑道：“爹还给隔壁两个叔婶拿了些米面，让帮着照看一下宅子。”

  甜水巷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平日关系处的就不错，加上程大郎出手大方，周边邻居都十分热心。

  程芹哄着几个孩子去了隔壁屋里玩，又不知从哪翻出了包肉干，递给程妍：“快尝尝，这是吐蕃那边过来的牦牛干，就买到了一包，姐特意给你留的。”

  “牛肉干？！”程妍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在古代想吃口牛肉可不容易，无论在哪个朝代，宰杀耕牛是死罪，即便有老死摔死的牛，也只会进了那些官宦富贵人家的肚子。

  程妍都快十一岁了，连牛肉味都没尝过，她忍不住露出两颗小虎牙，满眼都是兴奋。

  程妍欢呼一声，抱着她姐的胳膊左右晃着，声音软乎乎的，“姐！我太爱你了！”

  说完她取了块牦牛干，先尝到盐粒裹着的鲜，肉干很有嚼劲，又带点松木烟熏的香味，越嚼越香。

  程芹笑眯眯地看着她：“香吧！那个商队原先是到这卖皮子，只带了二三十斤的牦牛干，价格贵买的人可不少，要不是你四婶动作快，咱都抢不到这一包。”

  程妍低头，瞧见油纸包里还剩下一半的肉干，只拿了两块肉干，将剩下的推到程芹面前，“姐，放起来吧，剩下的家里人一起吃。”

  程芹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都是留给你的，姐自己拿钱买的，谁都管不着。”

  冬日里天黑得早，还未过酉时，窗外的天色就像被墨汁染过似的，浓得化不开。

  热闹了一天的食肆渐渐冷清了下来，程大郎和程四郎收拾好桌椅，又在大堂中间并了两张八仙桌，一家子准备用晚饭。

  桌子正中摆着两个铜锅，正冒着腾腾热气。

  左边那锅清汤正咕噜咕噜冒着泡，老母鸡和火腿骨熬出的低味沉在汤底，切成片的鲜笋在沸水中轻轻打旋。

  右边麻辣锅底沸腾了好一会，猪骨炖出的汤底混着红油，红亮的辣椒在锅里翻涌，花椒的麻油裹着热油的烟火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两锅香气裹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好香啊！怎么想着吃暖锅？”程妍盯着那麻辣锅底咽了咽口水。

  李婶端着配菜过来，笑道：“小娘子还不知道吧，我们前段日子就开始卖暖锅，生意可好了。”

  程柳氏也过来这边吃饭，在一旁搭话，“我从小吃惯了清汤锅，还第一次晓得能用辣椒花椒炒一个麻辣锅底来，哎呦！那味道太辣了。”

  程大郎倒十分喜欢，不过也只能吃微辣的，“我觉得还行，码头上干苦力的也爱吃，油重盐重的正适合他们。”

  程四婶迫不及待邀功，“咱们这暖锅也卖套餐哩，我想着咱们快食都能卖套餐，暖锅为啥不卖，四五个人买一份吃正正好，偶尔吃一顿也费不了多少钱。”

  程妍忍不住拍手叫好，“四婶你也太聪明了，这么好的点子你都能想到，年底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程四婶乐呵呵道：“那感情好。”

  程芹将切好的羊肉猪肉放在桌上，打断几个人的闲谈，“快吃饭吧，吃完早点歇息。”

  程妍爱吃辣，坐在了辣锅这边，迫不及待在铜锅里下了一盘羊肉，心里默默数起了数。

  一，二，三……

  铜锅里翻腾的羊肉染上了恰到好处的熟色，程妍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刚举起手里的筷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程四婶放下筷子，冲外面喊了一声：“谁啊？我们打烊了。”

  铺子大门轻轻掩着，并未上锁，外面的人直接推门进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发髻染了几丝白发，手里牵着白日里见过的小孩。

  “芹娘子，我来是想借点盐。”赵婶目光扫到热气腾腾的桌上，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哎呦，倒是没想到你们正在吃饭，这是吃什么呢？”

  程芹起身进了厨房，扯了张油纸倒了些盐，走到赵婶面前，将盐塞进了她手里，“赵婶子快回去做饭，别饿着孩子了。”

  赵婶子却不急着走，拉着程芹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这是暖锅子吧？当初我家封儿考上秀才，县令请我们一家子去吃饭，吃的就是暖锅子，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程芹脸上的笑容不变，“哎哟！是嘛？那可真是件大好事，赵婶子家这般的大事，就应该回去给你家孙儿细细说一遍，得传下去哩。”

  赵婶子被恭维得十分高兴，拉着程芹想往饭桌那边去，眼尖地瞅见桌上的清油辣锅，“这是你家新研制的菜品吧，老婆子帮你们尝尝味。”

  程四婶坐不住了，腾地一声站起来，气势汹汹走到赵婶跟前，“哎呦喂，芹姐儿这是咋了，赵婶借的盐也借到了，你咋还不放人回去，赵婶回去还得给孙儿做饭哩。”

  说完又拉着赵婶往外走，“赵婶等急了吧，瞧你家孙儿饿的直咽口水，快些回家给他做饭，要是饿坏了，你那秀才儿子回家还不得跟你生气。”

  程四婶连拉带拽将赵婶推出了门，关上门又插手门栓，拍了拍手，才回去继续吃饭。

  程妍连连给程四婶叫好，“四婶你太厉害了，这就把人糊弄回去了！”

  程四婶冷哼道：“这赵家也不知哪来的毛病，喜欢饭点往人家家里去，眼瞧着要吃饭了，她也不挪地。”

  程芹叹了口气，这人还是她自己惹来的，“当时店里正忙，缺人手，我见她刚搬来就四处找活干，就答应她在咱家试试，干活倒是十分利索，就是爱占小便宜，只要不太过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活干完了，她还时不时过来蹭饭。”

  这就惹怒了程芹，她故意瞅准赵秀才在家时，上门要回了赵婶借走的东西，此后就不肯再借她任何东西。

  今儿要不是她们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饭，程芹才懒得理她。

  程妍忍不住吐槽道：“她这么不要脸，不怕给她儿子惹麻烦吗？”

  李月娘解释道：“这赵婶子平日里活干的不错，邻里关系处的也还行，就是爱占小便宜，今日拿东家一根葱，明日要西家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