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天空宛如蒙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程家小院一片寂静，唯有厨房亮着一盏油灯。
  程妍推开门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厨房里只有李月娘一人的身影，“嫂子，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李月娘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你哥一早要去书院，我想着给他做点吃的，这是刚买回来的鲈鱼。”
  李月娘做的是江南名菜——莼菜鲈鱼羹，莼菜和鲈鱼都是一早去集市买的，十分新鲜。
  新鲜的鲈鱼切片，鱼骨切块，再放入盐，鸡蛋清，姜丝和淀粉腌制。待油热后放入姜片，炒香后倒入鱼骨，煎至两面金黄后倒入开水，煮开后捞出鱼骨，再下入鱼片和莼菜，最后倒入淀粉水勾芡就可以起锅了。
  李月娘盛了一碗汤递给程妍，“快尝尝。”
  程妍接过碗吹了吹热气，鱼肉刚熟，细嫩爽滑。汤汁稠而不腻，混着莼菜的滑，鱼肉的鲜，再缀上几片姜丝提味。
  “嫂子，你这手艺都快跟我姐不相上下了，等咱们食肆重新开张后，定要请你做大厨。”
  李月娘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薄雾被一阵带着燥热的夏风吹散，靛蓝的天空中挂着个明晃晃的太阳，正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
  只请了两天假的程誉用完早食后，急匆匆与家人告别，从今儿起，他要回到书院苦读，备战明年的乡试。
  程誉前脚刚走，程大郎也匆忙出门，去衙门当差。昨日和县里其他食肆签了不少鱼丸的单子，还未来得及告知在程家村的四叔四婶，程芹吃完早食后，也匆匆出了门。
  狭小的宅子再次安静了下来，年岁相当的姐弟俩坐在正屋前的台阶上，拿着程妍给他们做的简易吹泡泡棒，鼓着腮帮子铆足了劲吹，小脸涨得通红。
  院子里的桃树最后一茬桃子也成熟了，程妍央着她嫂子搬来梯子，在两个侄子侄女的惊呼中爬了上去。
  最后一茬桃子躲在茂盛的树冠里，程妍小心翼翼爬到顶，一手搂着树干，一手去摘桃子，放进腰间的布袋里。
  咚咚咚！
  大门又一次被敲响，扶着梯子的李月娘回头问道：“谁啊？”
  “誉哥儿他媳妇，是李府的大管家来了。”门外响起柳二姨的声音。
  李府大管家？程妍顾不上手边的桃子，麻溜地从树上下来，跑进厨房拿了一把刀，气势汹汹跑去开门。
  柳二姨特意打听了一下，知道今天程家男人都不在家，屋里就几个老弱病残，唯一有点威胁的就是程妍。
  “妍姐儿啊……”柳二姨看清她手里的东西，瞬间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李管家身后藏了藏。
  程妍眼神中粹着几分狠戾，菜刀在手中微微扬起，寒光一闪，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二姨可要想好了再开口。”
  柳二姨向来欺软怕硬，被程妍这么一吓唬，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哆哆嗦嗦躲在李管家身后。
  李管家心里头骂了句废物，几十岁的人还能被个黄毛丫头唬住，阴恻恻的目光落在程妍身上。
  “上次承了钱姨娘的情，我家老爷才同意以程家食肆和方子作为和解条件，你们程家太不识好歹了，竟然敢做出那种事。”
  太不要脸了！
  程妍十分佩服李管家的脸皮，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李家一点证据都不拿出来，就妄想拿她家的方子和铺子。
  “放屁，我家方子都锁的好好的，谁知道哪个昧良心的给我家扬了。”姗姗来迟的程柳氏不偏不倚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当即骂了起来。
  方子这事全家都清楚，唯有瞒着程柳氏，毕竟程柳氏一心念着自家姐姐能帮忙说和。
  见程柳氏露了面，柳二姨也不怕程妍了，立即跳了出来，拉着程柳氏哭诉，“三妹妹啊！当初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了钱宝他小姑，没想到他们程家没一个相信我的，今儿我听说李老爷发了好大的火，才没脸没皮地跟着李管家过来。”
  程柳氏感动得不行，又晓得了眼前胖子的身份，连声致歉，“李管家莫恼，我个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妍姐儿快把客人请进来，我让人去喊孩子她爹回家，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谈谈。”
  柳二姨一听，隐晦地朝李管家摇了摇头，可不能把程大郎招回来。趁程家人不注意，柳二姨凑到李管家身旁低声道：“听说程家在家里藏了一个宝贝，只要找到它，还愁没荣华富贵嘛。”
  听到宝贝，李管家顿时精神抖擞，朝身后招了招手，不过眨眼间，几十人涌进了程家小小的院子里，开始翻箱倒柜。
  程妍高高扬起手里的菜刀，冰冷的刀刃在光线下闪着凌冽的光。那张尚且带着稚嫩的脸庞上，此刻竟透露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狠戾，仿佛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一步，那把菜刀就会砍断他们的脖颈。
  程柳氏一把抱住小女儿，厉声嘱咐儿媳护好两个孙儿，哀求的目光看向柳二姨，“二姐，他们要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伤害我的孩子们。”
  柳二姨也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乖乖哟！她平时只觉得这妍姐儿嘴巴厉害点，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李管家，你们这是弄什么，别伤害几个孩子啊！”
  李管家轻蔑一笑，“你们最好安分点，听说你家大儿子正在县学读书，我家老爷虽虽然只是九品官，但也能在县学里说得上话。”
  程妍动作一滞，任由程柳氏夺下她手里的刀。
  “三妹妹别担忧，只要今儿李管家满意了，不会对你们家做什么的。”
  柳二姨踉踉跄跄跟上李管家的步伐，贪婪的目光在屋里滑过，最后在仓库的角落发现了几筐西红柿，颜色还泛着淡淡的青色，似乎还未完全成熟。
  李管家不满地啧了一声，方子没了这西红柿再贵，也不过百两银子，亏了亏了，早知道那天他就逼着程家交出方子。
  “大管家！”有人惊呼一声，“你快看！”
  小厮伸手掀开罩在盆栽上的布，一株在扬人从未见过的植物骤然显露，最惹眼的是枝头，竟坠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果实，红得像燃着的火，鲜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李管家眼睛都要看直了，他家夫人出身富商之家，府里好东西可不少，但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来两个人把这盆花抬回去，小心点。”李管家兴奋不已，“剩下的人把这些西红柿抬回去。”
  柳二姨眼见没自己的份，急得团团转，伸手拽着儿子的胳膊，“待会见机行事，不弄点东西回去，岂不是白费了我们这么久的心思。”
  母女几个紧紧相拥，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把几个竹筐扛走，连一声质问都不敢发出。
  门口围观看热闹的人见里头有动静，像是被惊着的鸟雀，瞬间一窝蜂地散开，谁都怕沾染上程家半分。
  程妍恶狠狠盯着他们的背影，“李家，吴家！”
  程柳氏惊魂未定地搂着女儿，听到女儿嘴里嘟囔的话，惊得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红着眼骂她，“你胆子肥了，什么人都敢惹，东西没了就没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李月娘安抚好两个孩子，默默抹着眼泪，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