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钱家住在东街上，两进的院子，吴春姐的公婆住在上房，两个儿子分别住在东西厢房。
  吴春姐见亲娘来了，赶忙关上门窗，低声询问铺子的事。
  柳二姨一腔怒火终于发了出来，“那程家都是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姨妈也是个没用的，劝不动程家人。”
  吴春姐还记恨着上次在程家受的屈辱，俏丽的小脸浮现几丝狠毒，“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家不能把他们如何，但我那小姑子可是李主簿家的人，娘你等着，这口气我一定帮您出了。”
  娘俩又说了一会子话，吴春姐去上房和婆婆说了一声，随后母女俩出了钱家，不多时便出现在李主簿家的角门。
  李家是栋三进的大院子，远离喧闹的街道。母女俩在角门处等了一会，没多久便有丫鬟来领二人进府。
  吴春姐来过李府几次，已不算陌生，但柳二姨还是头一次来，一进门就忍不住四处张望，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
  穿堂后是三间小小的厅，厅后就是正房大院。但柳二姨和吴春姐是没有资格在正房里做客，丫鬟领着她们绕开正院，去了后面的一间小院子。
  院子很小，两间正屋，后面是两间小小的后罩房，吴春姐的小姑子就住在这。
  柳二姨打量着眼前的钱姨娘，当初两家定亲时，钱姨娘还未进李府，那会钱姨娘容貌初现，常常有媒人上门，只是钱老太心里有成算，在闺女最漂亮的时候，把人送进了李府。
  再瞧瞧如今的钱姨娘，一身绫罗绸缎，头上熠熠生辉的金银珠宝，巴掌大的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怪不得受宠。
  “大嫂你带着你娘来做什么？我娘怎么没来？”钱姨娘懒懒地倚在榻上，十分不满自家大嫂把娘家人带过来。
  柳二姨眼珠子一转，拍手道：“哎呀！宝儿他小姑，我这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来。”
  钱姨娘甩了甩帕子，问：“什么消息？”
  柳二姨道：“他小姑可知道最近的一道菜？西红柿炒鸡蛋，那是我娘家堂姐家的生意，听说最近那西红柿稀缺，一盘子菜快卖出一两银子。”
  “哦？真的？”钱姨娘坐直了身子。
  吴春姐搭腔：“自然是真的，家里不是还往你这送了几次，原本是想着我们两家合伙再开几家，可偏那程家不识好歹，直接拒了。”
  钱姨娘入府快两年了，府里正房夫人，几个姨娘都不是善茬，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无知的少女，短短几句就找到了关键之处。
  “既然是咱家想和人家做生意，为何来的不是我家，反而是你娘？只怕是想和程家做生意的不是钱家而是吴家。”
  钱姨娘俏丽的小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她向来不喜这个乡下的大嫂，斤斤计较，眉眼比她这个城里姑娘还高。
  柳二姨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吴春姐解释道：“这事原就是我娘先想出来的，再说我婆婆一向偏宠你二哥，这事若是让婆婆她知道了，小妹你能拿到的分红可就没有那么多了。”
  钱姨娘垂眸沉思，进府前她娘把这里说的如何如何好，可真当入了府才晓得里面的深浅，在这后院正房夫人是最大的，而姨娘们又论资排辈，她一个新进府没有资历靠山的人，常常被其他人针对，想问厨房要些吃食都得自掏荷包。
  吴老太溺爱小儿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正如吴家母女二人说的，一旦吴老太知道，只怕这钱有个三四分到她手就不错了。
  柳二姨见钱姨娘似乎有些动摇，“六四分如何？他小姑只要能让程家屈服，剩下的事都不用你管，每个月就等着数钱。”
  钱姨娘心里计算着，她近来颇为受宠，只要在老爷耳边吹吹风，借一两个管事出去，什么程家吴家还不是手到擒来。
  “六分太少了，老爷向来不喜这些杂事，说动他可不是易事，我要七分利！”
  ………
  程妍提着一筐青梨，手心被勒的通红，从码头过来要走大约一刻钟，才能到食肆，她才走了二分之一就走不动了。
  程妍从小在家最多擦擦桌子扫扫地，什么粗活都没干过，自从开了食肆后，店里的活是干都干不完。
  她正走着，一道身影骤然从旁掠过，指尖刚觉一轻，手里的东西已不翼而飞。
  程妍才反应过来，方才提在手里的一筐梨子，已经到了前面那人的手里。
  “喂！你给我站住！”程妍快步追了上去，抓住那人的肩膀去看，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透出她的身影。
  “是你？”
  程妍认出了这人，上次一面之缘的桃子兄，“你是在帮我？还是抢东西啊？”
  桃子哥紧抿着唇，浅茶色的眸子透出一丝慌乱，“重！”
  程妍见他只顾着埋头往前走，心道这该不会是个社恐吧？
  到了后门，程妍接过那筐梨子，对他说：“你等一下，我给你拿点东西。”
  再回来时程妍端了碗红烧肉盖饭，热腾腾的，门口却冷清清的，原本应该等在门口的小孩没了踪影。
  “喂，桃子哥！”
  “谢谢你刚才帮我，我请你吃红烧肉盖饭。”
  等了半晌，巷子里依旧没有一丝人影，程妍把碗放在台阶上，转身回屋。
  “江妄！”
  “我的名字！”
  略带嘶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程妍眸光微凉，转身正对上江妄平静无波的眸子。
  “你家也住在这附近吗？”程妍坐在台阶上，支着下巴看江妄吃饭，瘦的跟麻杆似的江妄，吃饭却意外斯文。
  江妄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宅子，“那家，我娘的房子。”
  右手第三家？程妍记得这家人开了个布行，男主人是个裁缝，是这条街上公认的手艺好，他家娘子常常来程妍家买吃食，一来二去也认识了。
  但是……程妍转头去看江妄，她没听见那家有个这么大的孩子，而且那家男主人姓周，不姓江。
  “你们干什么？”前头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
  程妍听出了是程四婶的声音，赶忙跑去了铺子，正是饭点的时候，原本坐满的大堂变得空荡荡的，程妍眼尖地认出几个熟客，端着碗站在门外。
  而铺子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和一个从未见过的胖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