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程家不大的堂屋里，挂着两个熊猫眼的程妍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想想自己豆芽般的小身子，对着一屋子大人郑重宣布。
  自从程家村的鱼丸小作坊开始运转之后，程妍并叔婶几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占据南康县几个热闹的街口，每每忙到太阳西斜才回家。
  一连好几天，她四叔四婶是越卖越有劲，可怜了程妍那正长个子的小身板，总是睡不够吃不好，头发都有些发黄了。
  勉哥儿皱着小脸纠正姑姑，“姑姑，这是白玉珍珠汤。”
  李月娘好笑地揉了揉儿子圆乎乎的脸蛋，“不要打断姑姑说话。”
  “爹娘，四叔四婶，我觉得妍姐儿说的对，她还那么小，哪里受得住每天这么奔波，不如就待在家里。”
  程柳氏十分赞同儿媳的话，虽然没惹出什么麻烦来，但小女儿年纪终究太小了，每天起早贪黑的，如何养得好身子。
  “你嫂子说的对，你就待在家里绣花，让你叔婶他们去忙活。”
  程大郎看着幼女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个不停，就知道八成又有什么想法，当即拍板道：“听她自己怎么说，咱们家妍姐儿可不是一般姑娘。”
  程柳氏颇为不愿，谁家孩子谁家心疼，满巷子里谁家是个女娃娃为生计奔波，却也不好直接打断自家男人的话。
  见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自己，程妍心里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我决定租个铺面卖吃食，以后就不用早出晚归风吹雨晒。”
  程柳氏惊呼：“这可不成，这城里的铺面可不便宜，咱们卖鱼丸汤还得给村里人发工钱，每月赚的哪有多余的租钱。”
  程柳氏盘算着家里的余钱，大部分要留给儿子读书，一部分家用，剩下的存起来也便不备之需。
  程芹想到昨晚程妍说的那些话，心里顿时涌入一股暖流，“爹娘，我这还有点钱。”
  程柳氏闻言瞪了她一眼，“你爹娘还没穷到要你的钱，我看谁敢惦记你和婉姐儿那点钱。”
  程大郎看着简陋的堂屋，又想着十分优秀的儿女们，咬了咬牙，“租！”
  程大郎一旦做了决定，立即就行动起来，他在县衙做了十多年的小吏，多少有点自己的人脉，不出几日，就寻摸到了几间铺子。
  南康县的铺子分几个档次，最繁荣的北街和南街，一个月的租金就是十几两，稍次些的也是七八两一个月。
  程家自然租不起最好的铺子，程大郎寻了几间铺子，不是太小，就是位置偏僻。
  “长乐街和永泰街的铺子太贵，来往的都是富贵人家，咱们的东西人家兴许也看不上。”程大郎摸着下巴思索，“就剩下东大街的两间铺子，和河步街的一间。”
  程妍亦步亦趋跟在程大郎身后，这会父女俩正往东大街去，程大郎举棋不定，只好拉来女儿。
  东大街的两间铺子位置十分好，就在临街的大道上，东大街的商铺琳琅满目，大部分都是做食肆或是布粮店。
  “程大人来看看，这间铺子位于东大街街口，不管南来的北往的都要从这进来。”牙人十分热情地领着父女俩四处转悠。
  商铺不大，前面一间只能放下三四张桌子，后面能隔了一个小小的厨房，程大郎很满意这个位置。
  程妍皱着眉在铺子里逛了一圈，就这么点地方，人多了转身都困难，“叔叔，带我们去看看另一间铺子吧！”
  另一间铺子比这个稍微大点，但程妍依旧不满意，她嫌弃这里不能住人。
  程大郎微微眯起眼，“你肚子里打什么鬼主意呢？”
  程妍讨好笑笑：“这不是咱家地方太小了，我姐还有四叔他们都没地方住，要是租个带后院的房子，大家就不用挤在一起了。”
  牙人闻言一拍脑袋，“程大人看的河步街那间铺子就是带后院，还不小哩，后院还有口井。”
  程妍眼睛一亮，“爹我们快去看看。”
  牙人的话并不夸张，河步街的铺子不仅有井和后院，面积还不小，前面能放下七八张桌子，后院还有三间厢房能住人。
  程大郎背着手在附近转悠了一圈，紧蹙的眉头就没松展开，河步街临近汉水江边，大多是住户人家，开铺子的寥寥无几。
  虽然靠近南康县的码头，但来往的商旅都会选择去县城里吃饭，而码头上也有许多卖小食的摊贩。
  程大郎再回过神，发现自家小女儿已经开始和牙人砍价，一来一回十分熟练。
  “叔叔，这铺子虽大，但位置偏的不能再偏了，五两银子也太多了。”
  “哎呀呀，小姑娘，这铺子临近码头人来人往的，况且你家白玉珍珠汤的名声可不小，还怕没钱赚。”
  “卖小食都是一文一文的赚，叔叔要不和东家商量一下，二两五钱如何？”
  程妍笑眯眯看着他，随后又挑剔起铺子，不是地砖破了，就是门窗破旧。
  牙人本来就报的最高价，这地方偏僻久无人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冤大头，牙人还想赚一笔，但小的精明，老的也不好对付，直接对半砍价。
  “程大人家的姑娘可真是伶牙俐齿。”牙人十分肉疼，“只是这二两五钱太低了，最多只能降到四两五钱。”
  程妍又是皱眉又是叹气，“这地段是真的不好，要不是我家没那么多余钱，也不会找到这来，三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嘶！程姑娘别玩笑了，我同程大人也认识多年，说句实话，这四两五钱是东家报的最低价，确实不能少了。”
  程妍一下子就蔫了，眉毛垮下来，拉着程大郎就往外走，“爹算了吧，咱们家好几个人，出去摆摊就不用交租金。”
  眼见父女俩快走出大门，牙人心里也急了起来，忙拦住二人，“程大人好商量嘛，这铺子您也看了好几天，既然看中了，那我就同东家好好商议一下，不过三两银子估计不成，最低三两五钱。”
  最终程家花了三两五钱租下了河步街的铺子，交足一年的租子，程家拿到了钥匙，接下来就是打扫和装修。
  开铺子是大事，一家子除了程大郎和程誉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程四叔一家以及柳家几个舅舅都来了。
  程大郎把程妍同牙人砍价的事和众人说了，满脸的骄傲，“我家闺女像我，小小年纪就这般厉害。”
  柳二舅母感叹，“这城里姑娘就是和乡下的不一样，我家二姐儿进了城连话都不敢说。”
  程四婶笑笑：“那还不好办，等铺子开起来，让你家二姐儿来玩几天，保证改了这毛病。”
  程妍对此毫不知情，她正拉着三舅舅和四舅舅比划着，她准备在铺子里做个隔断，打造一个开放性厨房。
  她准备做快餐，米饭面条小食一体的食肆，租铺子前她专门去码头附近的食肆转悠了一圈，码头附近的食肆不多，大部分都是馄饨面条。
  码头上每天络绎不绝的大船小舟，除了进城卖菜的乡下人，来码头扛大包的做活计的人也不少。
  她们这条街依河而建，路广而长，朝南边走上几步路就是码头，而西头和东头都有集市，虽不是主街，但不少人图方便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