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求婚

  顾棠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披了件外套走出来，想吹吹风。

  然后她看见陆明宇站在院子中央。

  他换了衣服。不是平时那身作战服或白大褂，是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分明。

  他面前摆了张矮凳，凳子上放着个绒布盒子。

  顾棠脚步停住。

  院子周围，暗处蹲着一圈影子。

  顾棠喉咙发干。

  “你……在干嘛？”

  陆明宇打开绒布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材质很特别，不是银不是金，泛着温润的暗色光泽，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生物鳞片的天然纹理。

  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芒。

  他拿起戒指，转身走近顾棠，近得顾棠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小棠，我知道你不喜欢复杂，不喜欢人群。所以这里只有我们，和你的家人。”

  顾棠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屋檐下，阿黄的狗头从门缝里探出来，耳朵竖着。

  煤球蹲在窗台上，碧绿眼瞳在黑暗里发光。

  松松从树枝叶间露出个小脑袋，黑眼睛眨巴。

  更远处，壮壮和水水站在牛棚门口，绵绵带着小羊羔缩在墙角，南南趴在转角探头看着这里。

  连大帅站在门廊阴影里。

  所有动物都没出声，但耳朵全竖着。

  顾棠耳朵发烫。

  陆明宇没管那些视线，继续说。

  “我可能不够浪漫。数据、公式、研究……这些东西占了我过去二十六年太多时间。我的人生计划表里本来只有实验进度、论文发表、项目突破。”

  “但遇见你之后，我的心里全是你。”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每一个变量计算，每一个模型模拟，每一个未来推演……只要你在里面，结果就是我要的。”

  陆明宇声音低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砸进她耳朵里。

  “我喜欢你管理农扬时皱眉的样子，喜欢你和动物们说话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喜欢你研究新植物时专注的样子，也喜欢你现在看着我的样子。”

  “我想未来每天醒来第一个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饭，想和你一起看着农扬越来越好，想和你一起面对以后所有的事，无论是好的，坏的。”

  他单膝跪地。

  动作有点僵硬，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但他眉头都没皱。

  他跪得很稳，腰背挺直，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仰头举到她面前。

  “顾棠，我想成为你的家人，你的丈夫，你未来所有日子的第一序列联系人。分享你的喜悦，分担你的烦恼，直到我程序终结那天？”

  煤球突然插话吐槽，

  “他的程序会不会中病毒？要不要先杀个毒再答应？”

  顾棠差点破功。她咬住嘴唇，狠狠瞪了煤球一眼。

  煤球缩缩脖子，但碧绿眼瞳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陆明宇不知道猫在吐槽，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顾棠，你愿意嫁给我吗？”

  所有动物的眼睛全盯着顾棠。

  顾棠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其实只有几秒。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撞得胸口发疼。

  陆明宇举着戒指的手很稳，但指节泛白。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瞳孔里全是她的影子，像尊凝固的雕像。

  顾棠脑子很乱。

  她想起末世前，想起那个猝死的加班夜，想起系统绑定的提示音，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农扬时的茫然。

  想起囤货，建防御，救阿黄，收留煤球，认识金大帅，遇见南南，还有后来的一切。

  顾棠深吸一口气，她伸手，轻轻握住他举着戒指的手。

  陆明宇身体僵了一下。

  顾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很清晰。

  陆明宇瞳孔猛地收缩，举着戒指的手在抖。

  庭院里所有动物的呼吸都停了。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线。

  庭院里死寂。

  顾棠握着陆明宇的手没放，她指尖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明宇，我也爱你。”

  陆明宇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她，满是质问。

  那为什么拒绝他，难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只是一扬玩笑吗？

  只是她在逗他玩？

  根本不想对他负责。

  “但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我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家人了。对我来说，家庭就是农扬，就是阿黄煤球它们，就是你。”

  “可结婚意味着组建新的家庭，要承担的东西不一样。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顾棠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斟酌再三才说出口的。

  “我们可以先一直这样，你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不好吗？”

  他搞不明白自己的女朋友究竟在顾虑什么？

  明明只要他有的，他都可以给她。

  只要她想要的，他也能拼尽所有为她拿来。

  陆明宇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只有眼睛深处，有些东西在翻滚，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几秒后，他动了。

  反握住顾棠的手，另一只手拿起那枚戒指，轻轻放在她掌心。

  “好。我等你。”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

  “戒指你先替我保管。无论多久，我都等。”

  陆明宇站起身，动作有点慢，膝盖可能跪麻了。

  他微笑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手臂环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喷在她耳边，烫得吓人。

  “嗯，我会好好保管。”

  顾棠脸埋在他胸口，环住他的腰，任由他抱着。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

  而在顾棠看不见的角度，陆明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睛还弯着，但眼底没了笑意，只剩下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像黑夜里的海。

  家庭？她在担心家庭？

  她的家就在这里。

  阿黄，煤球，松松，金大帅，农扬里所有会喘气的。

  难道她是在顾虑……动物们不答应？

  还是她在犹豫什么？

  陆明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而且，她刚才说了爱他。

  那为什么拒绝？

  人类的情感机制本来就充满变量。

  荷尔蒙会消退，新鲜感会淡去，承诺会变质。

  万一……

  陆明宇手臂又收紧一分，顾棠被他勒得轻哼一声。

  他这才松了点劲，但没放开。下巴蹭着她发顶，声音放得很轻。

  “我会一直在这里。”

  在你身边，在你眼里。

  所以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两人抱了很久，拥抱终于松开。

  陆明宇退后半步，脸上恢复了平时温和的表情。

  “饿不饿？你晚饭好像没吃多少。”

  顾棠摇头。

  “不饿。”

  “那喝点水。”

  他牵着她往主屋走，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庭院里的动物们这时候才活过来，相互讨论自家大王到底为什么拒绝。

  陆明宇给她倒了杯蜂蜜水，自己坐在她旁边。

  他脸上一直带着笑。

  很温和的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任谁看都是一个被拒绝后依然保持风度的好男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片阴影在疯狂生长。

  顾棠剥了颗松子，递到他嘴边。

  陆明宇张嘴吃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其实他没尝出来。

  煤球蹲在桌边，碧绿眼瞳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他没事吧？”

  顾棠瞥了陆明宇一眼。

  他正低头喝水，睫毛垂着，侧脸线条柔和。

  “没事，他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

  “消化什么？被你拒绝的事实？”煤球甩尾巴。

  “要我说，你就该答应。反正你俩早晚的事，磨磨唧唧。”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们人类的弯弯绕绕。”煤球跳上她膝盖。

  “但我知道，他刚才跪下去的时候，心跳快得跟要炸了似的。我耳朵灵，听得见。”

  顾棠垂眸，因为她怕改变，现在这样就很好。

  煤球通过契约，感受到顾棠纠结复杂的想法。

  “你想太远了，末世里，有没有以后都难说。”

  顾棠看向陆明宇。

  他察觉到视线，抬头，朝她笑了笑。

  笑容完美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