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重生宿敌斗帝×中州圣子13

  锦被柔软得像云，鼻尖萦绕着清雅的龙涎香，身上那件玄色龙袍绣着金线流云，触手生温——分明是帝王的规制。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雕花的龙柱，嵌着夜明珠的屏风，还有墙角那盆开得正盛的红梅，俨然是一间奢华的帝王寝宫。
  “陛下，您醒了？”一个穿宫装的侍女轻步走进来，屈膝行礼，“辰时已到，该上早朝了。”
  陛下？
  石炎愣住了，脑海里像蒙了层雾。他是谁？这里是哪里？
  正恍惚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掀帘而入。那人穿着一身绯红朝服，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那颗红痣在红衣映衬下，艳得像燃着的火。
  他端着一碗汤药，步履轻缓地走到床边，眉眼弯着，带着点嗔怪：“阿炎，你昨晚又熬到三更批奏折？”
  石炎看着那张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这张脸……是林绛。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绛愣住了，随即笑起来，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度暖得像春日阳光：“阿炎又逗我？我是绛儿啊，你的皇后。”
  绛儿……皇后……
  陌生的记忆突然像潮水般涌入脑海——他是大炎王朝的开国皇帝，年少时与林绛相识于微末，一同披甲上阵，平定乱世，如今登基已十年。他们是百姓口中“帝后同心，开创盛世”的佳话，是彼此的唯一。
  石炎接过那碗汤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药香清苦，却让他莫名安定。他低头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心里却泛着甜。
  林绛看着石炎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染上属于“帝王”的熟稔，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轮回境会放大最深的执念，石炎的执念里，竟藏着这样一幅“并肩而立”的图景？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他顺势坐在床边，伸手为石炎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划过他颈间时，刻意放慢了动作，像在确认什么。
  “快喝吧，凉了就苦得咽不下去了。”林绛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石炎乖乖喝完药，看着林绛接过空碗递给侍女，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香风，是他惯用的清莲香。这幻境太真了，真到让他几乎忘了玄老的警告，忘了那把悬在林绛后心的剑，忘了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
  在这里，没有“林”“萧”两姓的宿怨，没有重生者的警惕，只有他和林绛，是并肩看万里江山的帝与后。
  石炎开始学着做一个皇帝。御书房里，林绛会坐在他身边，帮他分拣奏折，指尖划过字句时，偶尔抬头问：“这里的赋税改革，阿炎觉得可行吗？”他会凑过去看，鼻尖几乎碰到林绛的发顶，听他细细分析利弊，声音比奏折上的文字更让人安心。
  深夜批奏折时，他常累得趴在案上小憩，醒来时总会发现身上盖着林绛的披风，带着他身上的暖意。
  有时林绛也会靠在他肩头睡着，呼吸轻浅，像只温顺的猫，他便一动不敢动，直到天明。
  林绛看着石炎小心翼翼调整坐姿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幻境放大的不仅是执念，还有潜意识里的在意。他故意在批奏折时“不小心”睡着，故意在讨论政事时靠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这份“帝后情深”的幻象，在石炎心里扎得更深些。攻略到了这一步，硬来不如软浸，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沉溺。
  春暖花开时，他们会换上常服微服出巡。市集上，林绛看到卖糖画的摊子，眼睛亮得像星：“阿炎你看，是龙凤呈祥的！”石炎便会买下那对糖画，看着林绛舔得唇角发黏，笑着用帕子给他擦嘴，引来周围百姓善意的哄笑。
  “老板，这对簪子怎么卖？”一次逛首饰铺，林绛拿起一对素银簪子，簪头是交缠的连理枝，“老板说叫‘连理枝’，象征夫妻和睦。”
  石炎接过簪子，为他插在发间。指尖触到林绛微凉的耳垂，他下意识顿了顿，随即轻轻推紧簪尾。“好看。”他说，声音低沉。
  林绛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他踮起脚尖，在石炎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像羽毛拂过：“阿炎，有你真好。”
  石炎的心脏像被灌满了蜜糖，他伸手将人紧紧抱住，下巴抵在林绛发顶，低声说：“有你，才是真好。”
  【玄老：“……痴儿！这是幻境！是假的！”】老东西的声音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烟。石炎知道，他快被这幻境困住了。可他不在乎。
  仇恨是什么？前世的背叛又是什么？在林绛的笑容面前，那些都像褪色的旧画，模糊得不值一提。
  一个雪夜，林绛突发高烧，躺在床上脸颊通红，像十二岁那年在宗门试炼后一样。石炎守在床边，亲自喂药，用帕子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一夜未眠。
  “阿炎……”林绛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别离开我……”
  “不离开。”石炎握紧他的手，声音哽咽，“永远不离开。”
  他想起现实里，林绛发着烧攥着他的手不放，也是这样的语气。原来无论是幻境还是现实，林绛对他的依赖，从来都一样。
  林绛闭着眼，感受着石炎掌心的颤抖，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对了。
  利用相似的扬景唤醒他潜意识里的保护欲，让“守护”成为比“仇恨”更强烈的本能。
  他微微收紧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着石炎的手，睫毛上沾着虚拟的泪，恰到好处地泄露脆弱。
  他们在这幻境里，相伴了整整一百年。
  从少年意气到鬓角染霜，从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到江湖里的携手江湖，他们一起看着王朝鼎盛，也一起扛过天灾人祸。
  林绛会在他征战归来时，守在城门口，递上一碗热汤；他会在林绛生辰时，翻遍千山万水，寻来一朵永不凋零的奇花。
  最后那个春日，阳光正好，白发苍苍的石炎握着同样苍老的林绛的手，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漫天桃花瓣飞舞，像极了他们初遇那年的桃林。
  “阿炎，我累了。”林绛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气若游丝。
  “我知道。”石炎的声音也带着老态的疲惫，他低头，在林绛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年轻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我陪你。”
  林绛笑了，眼角的红痣早已淡成浅粉色，却依旧动人。他缓缓闭上眼睛，手从石炎掌心滑落。
  石炎紧紧握住那只渐渐变冷的手，感受着最后一丝温度流逝，也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涌来的瞬间，他没有挣扎。百年幻境像一扬盛大的预演，让他看清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原来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复仇的快意，而是能像这样，与林绛安稳地过完一生。
  原来……现实里那个总跟着他、依赖他、会为他红了眼眶的林绛，早就在他心里，种下了比仇恨更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