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痴症
作者:今寺
陈梦询摇头, “清叶,你听兄弟的,去给那位明二娘子寄封信罢?那女子也是,她对你没有感情吗?这么久以来, 她怎么也不给你寄——”
“不是的!”沉清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忙打断他, 清夜之下,少年一双桃花目亮若琉璃, 却没有半分动摇, “贵女很辛苦, 贵女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不要对她妄加揣摩。”
陈梦询被他吓了一跳。
沉清叶反应过来,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
“抱歉,陈兄, ”沉清叶垂下视线, “你回去吧。”
陈梦询叹出口气。
他没有生沉清叶的气,毕竟这么久以来, 多亏有沉清叶帮他才解决了许多突发事件, “清叶, 你既这般想那位二娘子,便给她寄信送过去吧?”
“没办法的,我没办法给贵女寄信。”
“我知晓是大将军阻拦你,但如今你与大将军同在军营, 为何不讨好大将军?”陈梦询拍拍他肩膀,“我早想说了,你相貌虽好,却孔武有力, 为何不去做小将争取大将军青眼,而是留在医棚打杂?此次若不为自己谋得一官半职,你不还是要受这般桎梏,连给心爱的女子写封信都无法做到?”
陈梦询看着他似是有几分开悟的神情,叹出口气,先行离去了。
陈梦询并不知他此次一番无心之言,却被少年谨记心头。
他从未杀过人。
可那之后,经他握紧的刀锋,也第一次染上了血。
哪怕刀尖的鲜血因他全身的颤抖,不住往下滴落,他也紧紧攥住了刀柄,与敌军的项上人头。
他用这颗人头,换来了给明心写一封信的机会。
这让他在因亲手杀人过后的呕吐之中,感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感激,甚至忘记了杀人带给他的一切惊惧恐怖,当天晚上,他沾满鲜血的手与发丝还没有洗干净,他却抱着自己写好的书信,第一次整夜好眠。
*
好痛。
浑身,都好痛。
将要散架般的疼痛,要明心自昏迷之中回神。
她望见了许多人影,侯在她的床榻边。
“醒了……殿下!明二娘子醒了!”
有太医望到明心转醒的视线,忙去通报。
殿下……?
这里是哪里?
明心不识得这个床帘。
直到,望见熟悉的脸庞越发靠近。
乍然望到他那双凤目时,明心回想起的,却是在那山林之中,灯笼摇晃间,她望到的,一双流满血泪的凤目。
“嗬……额!”
明心几乎是立刻惊坐起身,宛若惊弓之鸟般,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咽喉,她浑身颤抖的缩在墙角边,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二娘子,明二娘子,已经无事了!您冷静一些!”
众人齐齐上前安抚她,明心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的视线始终含满警惕的盯着站在众人之中的沈玉玹身上。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她被沈玉玹掐住了脖颈。
可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沈玉玹没有杀她。
他和她,都没有死。
在人群之中,明心望到了谢柔惠的身影,她匆忙扑上前去,“母亲!”
谢柔惠被她喊住,似是浑身一震,蹙紧了眉心,略有躲闪般看着她。
“母亲,我为何会在这里?我想要回家——”
“乘月。”
沈玉玹温柔的声音要明心浑身发寒,他面上是温顺的笑意,“你生病了,留在这里好好歇息吧。”
不要。
眼见谢柔惠始终无话,明心彻底慌了神,“母亲,我要回家!我不能留在这里!母亲!”
沈玉玹想要杀她。
她险些将话直接宣之于口。
谢柔惠的面孔却始终冷漠。
“乘月是为救七殿下才摔伤了头脑,这阵子还要多劳烦七殿下照顾。”
什么?
“夫人放心便是,乘月留在宫内是最安全的,每日都有太医轮流看顾,定不会要乘月再有半分不测。”
“多谢七殿下,只是不知乘月何时才会彻底清醒。”
谢柔惠手中始终攥着手帕。
她抹着泪被沈玉玹送出殿门。
“母亲……母亲!”
明心想要追出去,却被宫奴们拦住去路。
“明二娘子,您不可随意走动!您的头受了伤!万万不可再有任何磕碰了!”
头受了伤?
为何所有人,自方才开始便好似拿她当患了痴症的病者对待?
明心愣愣,拼尽全力让自己缓下精神。
她抬手抚摸上自己的头。
摸上了一片白纱布。
她从方才开始,便觉得自己的头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这时,沈玉玹回来了。
天气似是冷了许多,今日,他穿了银白色的狐毛大氅,明心抚摸头上纱布的手一顿,继而,一点点将手放了下来。
她盯着他,没有了方才的恐慌,只是充满警惕。
沈玉玹与她对视片刻,才道,“诸位,请先离去吧,乘月身有不适,还需静修。”
“是。”
众医师拎着医箱齐齐离去,殿门也被关闭。
明心这才看着沈玉玹走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回事……这里是你的宫殿吗?沈玉玹,我为何会在这里——!”
他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寒冷的指尖自半遮掩的床帘之中伸进来,触碰上她的脸颊。
手背之上,还有她熟悉的伤。
那是她亲手刺破的伤痕。
“你终于醒了。”
他的话音好似无比怀念又万幸。
“我一直在等你。”
明心已然对他有极深的抗拒。
她想要推开他的手,却被他缠住胳膊,不免紧紧往后退,杏眸中只剩厌恶抵触。
“我要回家中去!沈玉玹!”
“回家中去?此处不就是你的家吗?乘月,”他弯下腰身,如绸缎般的墨发跟着蜿蜒而下,他变得更瘦,若不是自身的骨相撑着,恐怕如今已经要瘦脱了相,“是你与我两个人的家——”
他未察觉。
被明心扇了一巴掌。
她本就大病初愈,却也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你做了什么?说话!”
沈玉玹抬手抚摸上他被明心扇过的脸庞,却笑了。
那张柔和美丽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可堪浓情蜜意。
“你的头受了伤,晕迷的时候,还一直在念那个男奴的名字,期间醒来过一次,神志不清,也一直喊着找他,要他救你,你说我要杀你。”
明心脸色煞白。
“大家都说你疯了,”他的手依旧抚在她的脸侧,笑得十分甜蜜,“但我知晓,这次你的神志并没有任何问题……”
他浅浅笑出声来。
明心只觉,遍体生寒。
“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一点点没了笑,“你就如此厌恶我吗?像是恨不能杀了我。”
他的手又想要上前来。
却被明心一把拍开。
她紧紧咬住牙,浑身都在发抖,“我是恨你,更恨我自己,是我因郑孝妃的缘故几次三番的纵容你,才养出你这条毒蛇。”
泪已模糊了视线。
“沈玉玹,我绝不会再怜惜你一分一毫。”
“我知道。”
不知为何,他声音并没有明心想象中的快意。
隔着模糊的视线,她望到他神色极为复杂的脸,他还在对她笑。
“恨我也没关系,乘月,你那么好,你对这众生万物都有仁慈,几乎从来没有厌恶过任何人事物,”他牵着她的手,竟放到他自己的脖子上,“恨我吧,你偏爱他,独恨我,我满足了。”
触碰到他脖颈的感觉,要明心几乎难以忍受,只感觉头冒出一阵惊痛。
“额!唔!”
她浑身冷汗直冒,早已挣脱了沈玉玹的桎梏,抖如筛糠的缩在了床榻上。
耳畔,嗡鸣作响。
她听到了沈玉玹的声音。
“乘月,你不想见我,那我就先走了,你要好好养伤,这殿内一切会伤害到你的东西我都要宫人挪走了,你要好好活着,一直活下去。”
泪落了满脸。
明心再有力气抬起头的时候,殿内已经没有人在了。
*
沈玉玹似是十分繁忙。
明心本以为,如今她在宫内,定会时常与沈玉玹碰面,实则沈玉玹并没有怎么过来看她,倒是崔皇后与崔璋茹偶尔会过来,沈玉玹只是经常送许多东西给她。
明心如今居住的宫殿,是距离皇后极近的一座偏殿。
崔璋茹不知何缘故,今日又过来了,她来,也不多言语,只是坐在一侧绣自己的绣活,或是言语讥讽明心几句,她似是也觉得明心有了痴症,所以对明心的恶意再无伪装。
明心并没有怎么理会过她。
因她总觉得头痛,上次醒过一次后,不知怎么的,一说话,或是用力喘息,头便会跟着发痛,所以这阵子她都是躺在床榻上歇息。
不知沈玉玹今日又给她送了什么礼进来。
明心的床榻上拉着床幔,崔璋茹与进来送礼的宫人交涉了几句,见那宫人走了,才一把将床幔掀开。
露出一张毫不掩盖憎恶的脸庞。
“七殿下送了只白孔雀过来,他居然送了只白孔雀给你。”崔璋茹又恨恨的盯着她。
明心不知何缘故,总觉得崔璋茹如今对她的恨意极深。
“明心,你既如今得了痴症,为何不干脆去死?”崔璋茹眼中恨意毫无遮掩,“抢了我的位置,哪怕你如今得了痴症也很得意吧?”
明心躺在床上,心觉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明心试图与崔璋茹说过话。
但崔璋茹根本不听她的话语,第一次明心说话时,甚至把崔璋茹这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吓了一跳,因为她以为明心患了痴症,应该不会说话才对。
见她如此,明心本就身体不适,索性省些力气,也再没有与崔璋茹说过什么话了。
只是不知晓为何,崔璋茹对她的恨意与日俱增。
“明明我才应该成为太子妃,明心,是你抢了我的位置。”
崔璋茹的呐呐,要明心微顿。
太子妃?
虽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果然,沈玉玹近日的繁忙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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