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霍家吧

  李雅琴拦住江渝，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

  “江渝妹妹，”她上下打量着江渝，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你一个女孩子，总这么飘着也不是办法。你妈妈改嫁了，你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霍家吧？”

  她凑近一步，好像在分享什么小秘密，“这样吧，我妈认识不少干部子弟，家庭条件都好得很。我让她帮你介绍一个，你嫁过去，下半辈子就安稳了，也省得霍家叔叔阿姨为你操心。”

  这话听起来是好心。

  可每一个字暗示江渝是霍家的累赘，唯一的出路就是赶紧找个男人嫁了。

  江渝笑了。

  她觉得李雅琴滑稽又可怜。

  “李小姐，”她抬起眼，“你这番话，要是让宣传部的李副部长听见，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李雅琴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江渝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李雅琴下意识地后退，

  “我只是觉得奇怪，李副部长天天在单位强调思想进步，破除封建糟粕。怎么他自己的女儿，脑子里还装着‘女人必须靠嫁人才能活’这种旧社会的思想？”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李小姐，你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是不是因为你自己除了嫁人，也想不出别的实现价值的办法了？”

  “你，你胡说八道！”李雅琴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江渝摊了摊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自己的思想问题，要是影响到你父亲的仕途，那你才真真正正，成了家里的拖油瓶。”

  “还是说，你觉得嫁给霍大哥，你的人生才更光彩？”

  “你给我闭嘴！”李雅琴彻底被激怒，理智断线，扬手就朝江渝的脸扇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刺眼的车灯，从不远处传来。

  霍沉渊的吉普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路边。他高大的身影靠在车门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雅琴扬在半空的手。

  李雅琴的手臂，像被那道目光钉住了一样，僵在空中，动弹不得。

  她看着霍沉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极具压迫感的脸，心底一阵发寒。

  “沉渊哥。”她慌忙收回手，试图解释，“我只是想和江渝妹妹……多聊几句。”

  霍沉渊没有理会她的辩解，拉起江渝的手转身就走。

  “上车。”他走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江渝，言简意赅。

  江渝点点头，看都没再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李雅琴，径直上了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李雅琴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毫不留恋地掉头、加速，卷起的尘土几乎扑了她一脸。

  她气得浑身发抖。

  江渝，就是你让沉渊哥哥冲我发火是吧！

  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冰冷。

  江渝咬了咬唇瓣。

  霍沉渊一言不发，只是把油门踩得越来越深，车子在空旷的夜路上飞驰。

  路边的景象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光影。

  “她跟你说什么了？”最终，还是霍沉渊先开了口，他目视前方，声音里压着一股濒临爆发的怒意。

  江渝蜷在座位里，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没什么。李小姐只是在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然后说给我找户人家嫁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

  “她说，我是个拖油瓶。”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吉普车猛的一个甩尾，轮胎在地面上擦出焦黑的痕迹，堪堪停在路边。

  巨大的惯性让江渝狠狠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死死地勒了回来，胸口一阵闷痛。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猛地转过身。

  “什么？！”

  霍沉渊一把抓住江渝的手臂。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他这么一靠近，属于他的、带着怒意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

  “她敢这么说你？”

  “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江渝被他抓得生疼，却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本来就是……”

  “闭嘴！”

  霍沉渊打断她。

  “江渝，你给我听好了。”

  “在霍家，你不是什么拖油瓶！你是我霍沉渊的妹妹！是我父亲的女儿！”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指向她。

  “以后，谁敢再对你说这个词，你就给我当场打回去！用手打，用东西砸，用你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给我打回去！”

  “打坏了，打残了，我给你担着！听见没有！”

  他的气息，温热又霸道，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她怔怔的，忘了回答。

  ……

  江家。

  江月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指甲深深地陷进床单的纹路里。

  江月华想了好几天都不明白，为什么重生之后她过得不如江渝。

  为什么江家的几个哥哥一个不如一个，不如前世对她好不说，日子过得也是一塌糊涂。

  反而江渝..

  凭什么？那个处处不如她的江渝，凭什么能拥有一切！

  就在她怨毒地想着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提着一网兜水果，有些畏缩地停在了江家门口。

  钱文斌？

  江月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她记得他，这个在学校里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看江渝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江月华冷笑一声。

  清北的大学生是吧。

  霍家的妹妹是吧。

  前提是，你还能坚持到那时候。

  她立刻收敛起脸上的嫉妒，换上一副温和的笑意，打开了门：“钱文斌？你来找小渝吗？”

  钱文斌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她，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脸涨得通红：“我……我听说江渝同学考上清北了，来看看她。”

  “唉，你来晚了。”江月华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她现在是师长家的千金，哪是我们能随便见的了。”

  她幽幽地说着，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就是霍家那位最有出息的大公子，天天开车接她。”

  每一个词，她都说得格外清晰。

  她满意地看到钱文斌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江月华话锋一转，“其实，我觉得小渝在大院里过得不一定开心。”

  见钱文斌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她便不经意地继续往下说：“你想啊，她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哪有我们这些老同学亲切？我听说，她现在没什么朋友，就喜欢一个人去市图书馆看书，经常待到很晚才回家。”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中提起一般，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是一个人，多不安全啊。特别是从图书馆回家那段路，天黑了，又偏僻。”

  钱文斌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

  江月华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像是分享秘密一般：

  “钱文斌，你和那些只看家世的军官不一样，你是真心喜欢小渝的。

  我猜她也挺喜欢你的，但是你们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随即转身进屋。

  房门被轻轻关上。

  钱文斌站在原地。

  独处的机会。

  对，他要创造一个机会！

  转身快步消失在阴暗的楼道里。

  他回到自己家中，关上门，外界的喧嚣和内心的狂热一同被隔绝。

  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钥匙被他贴身挂在脖子上，此刻他郑重地取下，打开了锁。

  “啪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些看似毫不起眼的珍藏。

  一支被摩挲的光滑的钢笔——那是高二时江渝不小心掉在地上，被他偷偷捡走的。

  一根用红绳小心翼翼绑好的长发——那是他跟在江渝身后，从她肩上悄悄拿走的。

  一张江渝用过的餐巾纸——那是江渝用过后丢在垃圾桶里的，被他如获至宝般捡回来。

  最下面，是一本素描本。

  他翻开本子，里面是一页又一-页的人像，全都是江渝。

  钱文斌的指尖，近乎痴迷地抚过画上江渝的脸颊，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小渝我一直会陪着你的...”他对着画上的人喃喃自语，声音温柔的诡异，“很快，你就会知道，只有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最爱你的人。”

  黑暗中，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第二天，市图书馆。

  下午四点，阳光正好。

  江渝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学习。

  她不知道，在马路对面的一个阴暗巷口，一双眼睛，已经盯了整整一个下午。

  钱文斌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狂热而偏执。

  他计算着时间。

  五点半，图书馆闭馆。从这里到霍家大院，走路要四十分钟。

  其中有一段路，要经过一片正在施工的拆迁区，那里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

  天，就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