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哥，明天你会去跟她吃饭吗？

  霍沉渊高大的身影，将江渝完全笼罩。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

  江渝的心跳得飞快。

  霍沉渊看了她几秒，抽了一张纸给她。

  躲？

  她当然在躲了。

  在躲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躲那份不该有的妄念。

  但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迫人的视线中挣脱出来，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霍沉渊正站在镜子旁，晦暗的灯光虚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骨和鼻梁秒出一道陡峭锋利的线。

  他过去从没有兴趣了解，也不会和女性有什么过多的牵扯，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去挖掘一个人的心理，去在意她为什么会躲着自己。

  江渝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坦然。

  “大哥，我没有躲。”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刘团长说得对，李小姐那样的家世、学识，才是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出身，我自己清楚。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的婚事，议论霍家。”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归结于一个懂事继妹该有的“分寸感”。

  这是一个让他无法反驳，也无法再追问下去的理由。

  霍沉渊的黑眸沉了沉，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麻烦？

  他什么时候说过她是麻烦？

  他想发火，却又找不到任何立场。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周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

  这顿庆功宴的后半场，气氛热烈依旧，但主角却仿佛换了人。

  霍司烨还在为江渝考上清北而欢呼，霍建军和刘团长已经兴高采烈地敲定了霍沉渊的相亲时间。

  “就后天！后天晚上国营饭店，我安排！”

  “行！”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像在敲定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公事。

  江渝安静地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着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词：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饭后，霍建军的视线落在了江渝下午放在桌上的几本书上，其中一本是英文版的《机械原理》。

  他拿起来翻了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下达命令般说道：

  “对了，沉渊，你不是在军校进修过英语吗？”

  “从今天起，到开学前，你每天晚上抽两个小时，专门给小渝补习英语和大学数理化，让她提前适应适应！”

  此话一出，江渝和霍沉渊都愣住了。

  霍司烨倒是没心没肺地拍手叫好：“这个好！大哥亲自出马，江渝肯定能提前把大学课程都给预习了！强强联合！”

  他完全没注意到饭桌上另外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霍沉渊下意识想拒绝：“爸，我最近很忙……”

  “你再忙，能有你妹妹的前途重要？”霍建军眼睛一瞪，“这是命令！你一个当哥哥的，这是你应尽的责任！”

  他转向江渝，语气又变得温和：“小渝，你大哥就是脸皮薄，你别管他，就这么定了。”

  江渝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霍沉渊的不情愿。

  也是，他要去见那位李小姐了，怎么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当晚九点，江渝怀着忐忑的心情，抱着书和文具，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冷硬的“进”。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霍沉渊的书房。

  上一次是来送礼物的。

  霍沉渊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整洁、有条理。

  书架上的书按类别和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文件也叠成精准的方块。

  江渝的视线，却被书桌角落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收音机。

  是她上次修好的那台。

  她以为他早该把它放在某个角落里，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把它放在书桌上。

  江渝的心里有了一丝丝的安慰。

  也许霍沉渊的心里，还是有点在乎她的。

  哪怕只是当做妹妹。

  霍沉渊正靠在椅子上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坐。”

  他的语气很公式化，像在对待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好。”江渝垂下眼睫，轻声应道，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补习正式开始。

  气氛，比江渝想象的还要压抑。

  霍沉渊是个极其严苛的老师。

  “这个单词，th，你的舌头没放对位置。”

  “这么简单的概念都理解不了吗？”

  他毫不留情地指出她每一个错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下午的憋闷。

  江渝咬着唇，一声不吭地听着，改正，再出错，再被训斥。

  一个小时下来，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讲到一段复杂的长难句时，江渝的一个发音卡住了好几次。

  霍沉渊的耐心似乎终于告罄。

  “笨死了。”

  他低声斥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站到了她身后。

  “这个词，不是这么念的。”

  他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江渝一怔，抬起头。

  他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翻开的书页上。

  “看口型，”他说，“th，舌尖要……”

  他的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江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霍沉渊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姿态的过分亲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了她放在书页上的手背。

  就是下午被烫伤的那片皮肤。

  仿佛有电流穿过。

  江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霍沉渊的手指也顿在了半空中。

  “我……”江渝的脸涨得通红，心乱如麻，脱口而出，“我去看一下水开了没！”

  说完，她像逃一样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霍沉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江渝的脚步顿住，后背僵直，却不敢回头。

  他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视线，落在她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的手上。

  那是一支很旧的英雄牌钢笔，笔杆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被她用白色胶布仔仔细细地缠了好几圈，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这是什么？”他问。

  “笔。”

  “我知道是笔，”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的嘲弄，“这么破了，还在用？”

  江渝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想把笔藏到身后：“我习惯了。”

  这是她从江家的垃圾桶捡来的，自己修好的，陪了她很久。

  霍沉渊却不给她机会。

  他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支钢笔。

  “太丑了。”

  他评价道。

  在江渝错愕的目光中，他将那支丑陋的钢笔，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不过，”他垂眸看着她，“正好可以抵你的补习费。”

  江渝彻底呆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

  他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再次将她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你到底为什么在躲我？”

  这一次，他问得更霸道。

  江渝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自己那番关于分寸感的说辞。

  此刻听来，是多么的虚伪可笑。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水光，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后天和李小姐的见面你会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