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炎炎夏日2 又阻止了一桩悲剧

  晋江的作者有话说现在放后面了, 但这段我希望在前面。

  高考成绩出了，江州市几家欢喜几家愁, 酒楼举办升学宴的络绎不绝, 周辉就很惊喜。

  高考前的含辛茹苦，母亲在夜市摆摊晚上剥蒜瓣都要供他读书，他全部看在眼里，他很感激，母亲说：“辉儿，妈妈累一点没事, 你最重要。”

  “好。”周辉眼含热泪，将努力想改变命运的悲愤化为动力。

  这一埋头就是数年。

  这一次出成绩, 他证明了自己,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好上大学, 公共日读书, 周末勤工俭学, 申请助学贷, 缓解家里的压力。

  今天, 他拿着一封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喜气洋洋准备回家。当初填录取通知书地址, 他担心邮件会丢失，即使大家告诉他，相信邮政不会丢的，原谅穷人家出身的他还是不放心，选择填了学校。

  “辉儿，你在哪里啊？刚刚徐老师说，你已经走出校门口了。”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也很高兴。

  周辉：“是的，我出来了。”

  徐老师是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心疼他家境贫寒，从高一就很关照他，到了填报志愿时更是帮他各种搜集资料，帮他选择最适合的学校专业。周辉很感激他，觉得班主任徐老师就像自己半个父亲一样。

  他的生命中，有很多不幸：父亲车祸早逝，母亲担心他被欺负一直不肯二婚，街坊邻居不好相处等等，可一路成长，也有很多关心爱护他的人。

  周辉无以为报，只能拼命地用功读书，希望以后能做出更好的事，回报母亲，回报老师。

  而他成功了。

  站在街头，周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说：“妈，临别时，徐老师我送了一条手链，上面有刻字。”

  母亲受宠若惊：“还送了东西呀，刻了什么啊？”

  周辉：“刻了‘前程似锦’、‘未来可期’，每个同学都有，但每个人的独家祝福都不一样。徐老师说，希望我从今往后的人生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光辉璀璨。”

  母亲笑了：“徐老师真是一个好人。改天可以给他打电话，请他到家里吃饭吗？”

  他们家条件不行，不能像别家一样，在酒楼举办什么金榜题名宴、谢师宴的，但可以准备几盘大鱼大肉庆祝一下，她只希望老师下榻寒舍时不要嫌弃。

  周辉：“徐老师不是那样的人，他会同意的！”

  在周辉的想象中，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会给徐老师打电话，发出邀请。过几天家里会宴请徐老师，感激老师的帮助扶持，再过一个月，他就会收拾行李去大学，在忐忑期待的心情中，成为一名重点大学的大一新生。

  他的人生即将开始羽翼丰满，他从今往后会熠熠生辉……

  可惜人生啊。

  永远会在你即将振翅高飞时，让你坠落悬崖。

  “妈，我打辆车，马上就回家了，我挂了哦。”周辉说，少年说着，扬起手臂招了一辆出租车。

  周母温柔说：“好，妈妈在家里等你。”

  周母做了几道菜，学校离家里并不远，可这一晚上，她等到饭菜都凉了，电话也打了无数个，也没等到她心爱的儿子。

  周母是一名淳朴的中年妇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学校跟家距离很近，孩子怎么没回家呢？手足无措的她在亲戚的建议下报警，并张贴了寻人启事。

  24小时没回家，电话打不通确定为失联，警察问，是不是离家出走，家里是不是爆发什么矛盾？

  周母完全回答不上来，她只能说：“没有，孩子很孝顺，昨天也是他的大喜日子。”

  一天后，寻人启事贴满了江州市的大街小巷，互联网上也有人传播。

  仔细看上面写了什么？急寻一名高中生。

  姓名：周辉

  性别：男

  年龄：十八岁

  身高：178cm

  籍贯：江州市

  概况：三天前下午四点半，从学校附近失联，根据老师描述，他离开学校时身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和黑色运动鞋，戴黑色眼镜，手腕有一串手链，如果目击者曾见他，请第一时间拨打电话：18XX……

  寻人启事有效果吗？

  似乎是有的，很快就有一名钓鱼佬惊恐地报警，说在江州市郊外僻静荒废的厕所里发现一具年轻的尸体。

  夏季温度高，山林里湿气又重，尸体早已膨胀成巨人观，颜色青灰，看不出生前清秀的模样。衣服倒是如寻人启事上一模一样。尸体手腕处的“前程似锦”、“未来可期”的链条都极为刺眼。

  一条年轻的生命，还未来得及大展宏图，居然就死在山林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令人胆寒的地方在于，死者双手被人用绳子捆绑起来，这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场谋杀！

  一时间，“十八岁男学生失联被害”一事震动了城市。

  心爱的孩子死亡，家属崩溃悲嚎，学校老师也大为震动，不断说着：“他才拿到录取通知书，他马上要去上大学了，他马上要去上大学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开车送他了。”

  警方紧急封锁现场。

  市局警察赶到，询问当地：“监控调全了吗？”

  “调出来了，尸体附近方圆两公里的监控我们都查过了。校门口的监控被人打烂了，那个时间段，除了几辆私家车，只有一辆遮挡车牌号的出租车经过主街道——”这说明了，死者遇害前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时候舆论又变了，群众愤怒的指责城市出租车行业的鱼龙混杂、乌烟瘴气，部分出租车司机有反社会人格，曾经的“出租车司机谋害花季少女”大家都没忘记呢！

  大家现在只想知道，那名行凶的出租车司机是谁！

  尖锐的矛盾一触即发，负责此案的警察感觉不对劲：据他所知，被害人周辉走出校门口时，手里是有东西的，象征他准备腾飞的高校录取通知书，这东西呢？

  按理来说应该随着弃尸行为，出现在遗体边，比如说周辉的手机，他们就找到了。但这封录取通知书，搜查队翻了这附近方圆五里都没找到。

  这个地方让人感到古怪。

  警察想了想道：“一路人去调查出租车公司，暂时不能排除陌生人作案嫌疑，另一路人对被害人周辉的家庭、学校、社会关系展开调查，尽量还原周辉走出校门口到遇害这两天的经历。”

  想到在殡仪馆里受刺激晕倒的家属，负责该案的警员轻叹一声，“哎人死不能复生，愿死者安息。”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

  而现在，十八岁的周辉，他那张被汗水打湿刘海的脸，还没有化为寻人启事上的遗照。

  他在路边招手。

  阳光十分刺眼。

  他运气真好，刚抬高手臂，一辆出租车就准确无误地停靠在他面前，车窗缓缓滑下，居然是一张五六十岁、熟悉苍老的脸庞。

  周辉惊讶道：“李叔！？怎么是你！”你大把年纪了，怎么会跑出租车这种话，他没有问出口。

  李老头也讶异：“是你啊周辉，你怎么在学校门口。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周辉笑了笑，拉开后车门，整个人沐浴在喜悦中，“我来拿录取通知书……”即使他不说，手里的邮政信封也暴露了他。

  “噢噢！江大的录取通知书，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啊？”李老头忽然道。

  “698分。”周辉喜气洋洋，他没发现，自己脱口而出后，老人瞳孔震了两下。

  “夺少！？”这么高！？

  “698分。”周辉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这清晰的数字传入老人耳里，就像一把刀，将他片片凌迟。

  “……真高啊，难怪被江大录取了。”

  这是一场重点大学和高分学子的双向奔赴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从今往后凤栖梧桐、鱼跃龙门的美好故事。信息时代，什么高材生毕业，年入百万的例子比比皆是。

  老人拍了拍方向盘：“上车吧，别在太阳底下站着了，多晒啊，要去哪里我送你。”

  “好嘞。”周辉掰开了车门，拿着录取通知书，正准备抬腿上车。

  这时候，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臂横插过来，周辉一愣，这是什么情况，有人抢车？

  周辉顺着手臂弧度往上看，发现跟他抢车的是一个少年，对方黑发浓郁，身形清瘦，身上穿着白色T恤，身体骨骼线条偏单薄，手正扣着车把手，平静地望着他们。

  高中生之间互相都有熟悉的感应。

  更别提这是在学校附近了。

  周辉诧异开口了，“这位同学，你……？”

  抢车吗？

  ——别这样吧，这是我叫的车，你自己等下一辆吧。

  没等周辉开口说话，江雪律砰的一声把车门合上，道：“别上车，有危险，这个老头要害你。”

  周辉：“？？？”

  这是抢车新手段？不过这个同学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辉掩去吃惊，拿着录取通知书道：“这位同学，这是我家邻居，我们是认识的，他正准备送我回家……”

  江雪律打断他：“我知道！”

  “他要杀你！这是一辆黑车！”

  江雪律眼前闪回的这个叫周辉后续今天的经历，他无法告诉对方：你会变成一具尸体！

  他看到这辆普通出租车行驶在道路上，老人递了一瓶矿泉水后，车内异常的安静，只剩下嘈杂的引擎声和刺鼻的汽油味。

  服下药物的高中生，在昏迷中被人反绑着双手，他将被弃尸野外。

  随着刀子高高扬起的动作，少年身中数刀，一些血迹斑斑的石块散落在尸体身边——

  而谁也想不到，行凶者年龄高达64岁！

  按照刻板印象，在世俗人的想象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跟十八岁的少年站在一起，谁是弱势群体还不好说。偏偏前者杀了后者。

  周辉真的糊涂了，怎么会有一个陌生同龄人冲出来让他别上车，口气如此强硬，“同学你……”

  两人开关门的动作和轻微的争执引起了李康的注意，他忍不住将脑袋探出窗户，“周辉啊，怎么回事，是遇到同学了吗，还不上车？我送你回家。”

  周辉：“啊等一下，我……”

  他的手被牢牢抓住，江雪律不准他上车，更对他压低了声音说：“你的邻居有预谋想杀你。你母亲还在等你回家，除了这辆通往地狱的车，想回家的路线有千千万万，一旦上了，你性命就没了。”

  啊不是，同学你是不是有病？

  周辉满头大汗，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陌生人怎么知道，母亲在等他回家。

  他满脑子都想从江雪律里抢救回自己的手，如果他是女生，江雪律的行为足以构成当街耍流氓了。

  高中生群体里也有体力值悬殊差异，周辉他平时不怎么锻炼，不喜欢上体育课，属于体育老师生病请假，他会在心里偷偷欢呼的学霸类型。

  江雪律这一年经常训练，身手十分矫健，力气更是惊人，抓着周辉细瘦的胳膊时，手臂浮现一层薄薄的肌肉，竟把这眼镜学霸抓得毫无还手之力，手抓出红色淤痕。

  周辉另一只手还拿着录取通知书。

  等于弱不禁风的眼镜学霸，只有一只手来反抗江雪律的“巨力”。

  拉扯两下，周辉真的生气了，脸红脖子粗，他拔高音量：“这位同学！！！”

  “怎么回事？”李老头走下车，他今天是有备而来，他早打听到今天是周辉领取录取通知书的日子，专门堵在校门口，他不允许出差错。

  如果周辉不打车，他也会主动下车装作故人重逢般寒暄，邀请周辉上车。

  他早就计划好了。

  所以他不允许江雪律来插手。

  “这位小同学，你跟我们家周辉是什么关系？”他伸出手，想解除周辉的禁锢。

  江雪律没有解释，他抬起眼：“你收手吧，我报警了。”

  老人脸色剧变，心头划过恐惧。

  他厉声道：“你在说什么？”

  他第一反应不是拔腿离开，而是被戳中般羞恼地想出手教训，更想从江雪律手中拉出周辉。

  随着老人伸出鹰钳般的手，手臂血管贲张，周辉更震惊了。

  他之前怎么也逃不出江雪律的钳制，他叫苦不迭，感觉江雪律都快跟学校里孔武有力的小霸王体育生差不多了。

  结果李叔这个在他印象里是上了年纪的人，居然一出手，跟江雪律打得有来有回，两人为了争夺他，开始一言不合就推搡。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在力气上不逊年轻人的六十四岁老人，他真的是老人吗？或者说他真的是毫无威胁的弱势群体吗？

  他们三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街道上路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学生欺负一个老人家？”年龄和身体摆在那里，路人难免习惯了先入为主。

  “我的天啊，有没有良心啊！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呢，现在的孩子真是狼心狗肺，把这些东西吃到狗肚子里了！”

  路人疯狂谴责，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恨不得把摄像头贴到三人脸上。

  周辉从没有这般丢脸过，他急了，“你们别打了！”

  这像什么样子！而且他跟江雪律真的不熟！

  江雪律想朝路人皱眉头，心想这群路人难道没看出来，他和周辉两个学生，加起来都打不过这个老头吗？他也没动手啊！

  李康发狠一般，想夺走他的猎物。

  江雪律看到的片段里，周辉昏迷于药物。

  几乎是老头递过一瓶水，他就毫无防备地喝了，省了武力制服的功夫。

  但一个敢杀人的老头，如果没有一些力气手段，他敢踏出这一步吗？

  可惜周辉也不站在他这边。

  正义路人囔囔着想加入战场时，一辆警车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蒋飞。

  与平时江雪律熟悉的嬉皮笑脸不同，赶来的蒋飞正一脸凶神恶煞，亮了一下警官证，“有人报警，怎么回事！”

  天知道他赶过来多匆忙，头发都乱了。

  路人惊了一下，不清楚他们之中有人报警了，出警速度如此之快。

  “警官哦，有学生打老人。”

  “好像是起了争执。”

  “可能是误会。”

  路人七嘴八舌的拼凑中，蒋飞嘴角微抽，他当然站在江雪律这边，想也不想就护着江雪律，省得唾沫星子淹孩子脸上，打断道：“你们搞错了吧，报警的是这个小同学。”

  路人：“？”

  蒋飞口气严肃：“这位小同学是报警人，他报警这位老人预备持刀伤人。”

  “啊？？？”

  如同突然听不懂话了，现场听取啊声一片。

  反了吧！

  李康意识到不对劲，他想走，他没想到周辉身边这胡言乱语的臭小子，居然真的报警了。警察甫一走来，他心率脉搏就飙升120，鼻头冒汗，手撑车门，这个夺门预逃的动作是他的条件反射。

  很明显他敢对周辉下手，又对警察的到来，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乱说什么！我没有！这小子污蔑我！”

  他抄起拳头想揍这小子，被人高马大的警察拦下了。笑话，蒋飞能允许别人当着他的面揍江雪律？

  江雪律冷冷反击：“他后备箱有杀人工具！”

  路人：“？？？？？？”

  蒋飞一听，迅速抓住李康的胳膊，他擒拿的角度刁钻，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李老头喉咙里微微滚出惨叫，他说：“我没有。”

  蒋飞不惯着每一个潜在的犯罪嫌疑人，即使他七老八十了，“那你把后车厢打开！群众报警你携带危险道具，出于隐患，我们必须检查一下！”

  “不行！”李康人都趴在车上了，还要咬着牙骂，“你们在乱说什么，我×你个臭小子，敢报警抓我，周辉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我能把他干什么？”

  周辉皱了皱眉，到底还是站在邻居这里，“没错，李叔是我过去的邻居，正准备开车送我回家，是这个同学莫名其妙冲出来。”

  “听到了吧！”李康大骂，他不敢辱骂警察，所有污言秽语全朝江雪律而去。

  少年直挺挺站着，完全不把这些难听的话放在心上。

  蒋飞却怒了，手头使劲，“谁允许你骂人的，给我把嘴闭上！”在压制李康时，他也意识到不对劲，这个老人似乎干惯了体力活。

  “你把后车厢打开，我们看一眼。”

  “不……不行……”李康拒绝，身体蜷缩的他，眼神东张西望，蒋飞也不想再废话，直接去了驾驶座。

  后车厢“砰”的一声开了。

  “啊！！！你们怎么可以乱动我的东西！”老头气疯了，见人就打。

  蒋飞避开他，赶忙手一挑，把后备箱打开。这一打开了不得，所有看清楚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群众神色惊疑不定。

  在此之前，他们都认为老人是体弱的，老人是谦卑的，老人更是需要被尊重的……本来他们对江雪律颇有微词。

  但这些想法全在后备箱的东西公之于众后，吓得灰飞烟灭。

  后备箱是黑灰色的地垫，地垫上有两把刀、一捆绳子、清洁道具、一套未拆封的雨衣、几条凌乱的毛巾和一个尼龙袋。

  那么问题来了，正常人谁会往后备箱放这些？

  这还是一辆出租车！

  这刀不是什么小巧的水果刀，也不是斩骨刀，而是重量和锋利程度更趁手的管制刀具。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既定印象截然不同，江雪律这个高高瘦瘦的学生，殴打一个老人不该理所当然吗？怎么会……他们竟是误会那孩子了，更是被这活生生的一课教做人了。

  路人们傻了，还有两名胆小者在尖叫，“杀人了，快报警！快打110！”

  蒋飞疾步靠近，脸色也很难看。

  小江再一次验证了他的能力，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老头，是真的有杀人念头。

  他是警察，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要做什么，刀子用于行凶，清洁工具八成是为了清洗被害人的毛发和DNA，雨衣是为了行凶时不让血液喷溅到衣物，毛巾恐怕是为了擦拭身体……

  如果不是小江拦下了周辉，恐怕辖区又要出现一起性质极为恶性的案件，社会又会引起恐慌！

  而看清这些东西，周辉的脑子也嘣的一声断开了弦，像是慢半拍的，他傻傻的心跳紊乱，身体血液开始冻结，不断带走他手掌心的温度。

  他埋首学习，不太通世故，但也不是真正象牙塔的孩子。

  刀子没有刀套保护，反射着寒光。

  他知道这些东西所蕴藏的恐怖含义，联想着前脚他要上车的行为，他瞬间吓得说不出话，一个颤抖差点瘫倒在地。这个时候江雪律伸手拉他，他一反之前的抗拒抵触，如雏鸟遇到了巢穴般靠到江雪律身边去。

  “李叔……他、他要杀我？为什么？”

  “因为嫉妒……”因为你成绩优异，因为你考了698分。

  江雪律撑着他，在他看到的片段，周辉躺在湿润的土里，他眼角溢出一滴眼泪，第一刀落下时他气息还没断绝，第二刀在致命伤，他五脏六腑都在痛，第三刀、第四刀不幸割伤了动脉，他失血过多……

  在临终之前，少年一直在后悔：心想如果他能用肉眼窥探到他人的恶意就好了。

  妈妈还在等着他回家，如果他不上那辆车就好了。

  谁能知道，万恶之源是嫉妒。

  来自熟人的刀最快——

  周辉震惊，直接软倒在江雪律肩上。

  老头被带走了，因事件过于离谱，犯罪嫌疑人六十四岁，想残害十八岁学生，一度引起话题。江雪律被警方带走吃糖，而审讯室里，在强光照射下，老头满脸冷漠交代了动机，他果然是出于嫉妒。他跟周家是前邻居，周家人穷得要死，本来没什么，对孤儿寡母他有的是耐心，反正他也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不学无术成天混社会，还欠了一屁股债要他这个老爹每天出门跑出租拉客，周家跟他家都活在烂泥里。

  直到上个月，情况才开始转变。

  他从牌友嘴里得知，周辉高考好像考了很高的分数。周母没有隐瞒，街坊邻居都知道。

  “多少分？”

  牌友打了一个八筒，随口道：“记不得了，反正很高，哎呀，清华北大随便上、学校都要发钱奖励他的那种！”

  什么！？清北随便上，这得是何等高的分数啊！居然是他一直看不上的前邻居孩子能考出的分数！？学校还会发钱？

  李康大吃了一惊。

  牌打不下去了。

  其他牌友一听，纷纷表示艳羡，“就是那个夜市摆摊的那女的儿子？可惜跟她不熟，她命咋那么好，家里出了一个高材生，周家祖坟冒青烟咯，八成清北都抢着要吧！周家以后要过好日子了。”

  “哎同人不同命啊，人家的孩子考高分，我家里那臭小子，天天在家里躺四肢都快躺退化了，我真想回去拿扫帚抽他。”

  周家好命？

  要过好日子了？

  明明周家以前……以后就要过好日子了？周辉、他从小看着不起眼的小子，居然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些话落在李康耳里，不断放大，最终翻滚成海浪——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失败。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可惜！

  他计划得好好的！一切都被毁了！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怎么败露的！拘留所里，李康发出暴怒的吼叫。

  事实上他杀人未遂，但因早有预谋、动机性质恶劣、社会舆论太大，迎接他的将是牢狱之灾。

  老人真正的动机，比原来的“出租车司机随机杀人”更令城市震动，一个九月就要去大学报到的孩子，他本该有光明的未来，却差点死于熟人的嫉妒！天啊太吓人了！大家都呼吁，必须将这老头作为典型，严惩凶手！

  惊魂未定的周辉被警车送回了家，母亲流着眼泪迎接他，冲他说：“你这孩子！太吓人了！还好你活着！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差一点就是一桩悲剧！

  没有一个母亲，能轻易接受孩子的离世，没有！

  见到熟悉的母亲，置身家中，周辉冰冷的四肢终于恢复温度。警察怜惜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小伙子啊，你今年都十八岁了，以后要有警惕心啊，不能随便见到熟人就走了啊，太过天真善良、毫无防备会害了你。”

  周辉一字一句地认真听着，眼神无比认真。

  这一堂课有别于学校，是属于社会的课，正如今天，差点上演血淋淋的事实。他放下录取通知书，鞠躬道：“谢谢你们警察先生，也请替我谢谢那位江同学，真的谢谢他。”

  谢谢你救了我。

  也谢谢，我还活着。

  以后我会在正直善良之余保有警惕心，活下来的我，今后一定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