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礼物

  西边传来的喊杀声，让他心惊肉跳。
  胡轸将军带着六千铁骑去追击敌军，按理说，应该是手到擒来。
  可这动静，也太大了点。
  天色已经蒙蒙亮，厮杀声停了。
  李肃揉着发酸的眼睛，正想派人去探查，城下的旷野上，出现了一骑。
  不是溃兵，也不是追兵。
  就那么孤零零的一骑，朝着城门缓缓而来。
  城头上的弓箭手，都拉满了弓弦，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
  “来者何人！止步！”李肃大声喝问。
  那一骑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的地方停下。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圆形物件。
  他将那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重新上马，对着城楼朗声道：“奉我家主公刘幽州之命，特为李肃将军，送上一份薄礼。”
  说完，他拨转马头，不带一丝停留，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城楼上一片死寂。
  李肃的脑子有点懵。
  刘幽州？
  送礼？
  这唱的是哪一出？
  “将军，恐有诈。”副将在一旁提醒。
  “诈？”李肃冷笑一声，“就一个人，能有什么诈？去，派几个人，把东西拿上来，我倒要看看，他刘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个胆大的士卒，小心翼翼地打开城门一条缝，跑出去，又飞快地把那个布包给抬了回来。
  布包不重，但形状很诡异。
  李肃挥了挥手，让人把布包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用刀鞘，轻轻挑开了包裹的布帛。
  布帛散开。
  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那颗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正是都督胡轸。
  “啊！”
  李肃身边的几个亲卫，吓得连连后退，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抖如筛糠。
  李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胡轸死了。
  带着六千西凉精锐，被三千人反杀，连主将的脑袋都被人砍下来，当成礼物送到了城门口。
  李肃扶着城墙，才勉强站稳。
  ……
  消息传回联军大营。
  刘砚正在和程昱，对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推演战况。
  “主公，云长将军那边，还没消息传来，会不会……”程昱的话里，透着一丝担忧。
  毕竟是三千孤军，深入敌后。
  刘砚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偃师位置。
  “仲德，你觉得云长会输吗？”
  “自然不会！”程昱答得斩钉截铁，“只是，董卓军人多势众，我怕云长将军他们被缠住，脱不了身。”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浴血的骑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
  “云长将军，不辱使命！”
  “阵斩董贼大将胡轸，大破西凉军六千，敌军溃逃，我军，无一阵亡！”
  程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那个骑兵，又看看刘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赢了？
  三千打六千，零阵亡，还把对面主将给宰了？
  这战绩，说出去谁信啊。
  刘砚也是心头一震，不过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云长现在何处？”
  “将军已率部退至黄河岸边，正在寻机渡河。他命小人先回来报信，并将此物，呈送主公。”
  骑士从怀里，掏出一封带血的信。
  刘砚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写明了战斗经过，以及最后将胡轸人头送至孟津的决定。
  “胡闹！”
  刘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程昱被他吓了一跳。
  “主公，这……大获全胜，为何发怒？”
  “他是赢了，可也把董卓给彻底惹毛了。”刘砚把信纸揉成一团，“董卓麾下，猛将如云。现在胡轸被杀，脑袋还被挂在城门口示众，董卓那厮，岂能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发疯一样，调集重兵，围剿云长。”
  “三千人，怎么挡得住洛阳倾巢而出的兵马？”
  刘砚在帐中来回踱步，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云长这波操作，太秀了，但也太浪了。
  简直是在董卓的肺管子上，插了把刀，还转了两圈。
  “传我将令！”刘砚停下脚步，“命全军整备，随时准备接应云长渡河！”
  “另外，派人，立刻去通知云长，让他不要恋战，不要硬拼，想办法，无论如何，先回来！”
  “喏！”
  ……
  袁绍的营帐内，气氛正好相反。
  他刚刚得到消息，说孟津那边打起来了。
  “呵呵。”袁绍端着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品着，“那个刘砚，还是太年轻了。”
  谋士逢纪在一旁附和。“是啊，三千骑就想搅动风云，无异于以卵击石。胡轸将军，乃西凉名将，岂是浪得虚名。”
  “等他那三千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我看他刘砚，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盟主的位置上。”袁绍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已经能想象到，刘砚灰头土脸，过来求他收拾残局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报！”
  袁绍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不是刘砚的兵败了？”
  “不，不是……”传令兵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骇。
  “是……是胡轸……败了！”
  袁绍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胡轸败了？”他难以置信地追问，“怎么可能？他有六千铁骑！”
  “胡轸……阵亡了！”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颤，“首级，被刘砚的先锋大将关羽，送到了孟津城下！”
  啪嚓！
  袁绍手中的青铜酒杯，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逢纪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营帐里，安静得可怕。
  袁绍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请刘砚来，是让刘砚当替罪羊的。
  他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刘砚，是等着看刘砚把牙崩掉的。
  可现在，刘砚不但没崩掉牙，反而一口把骨头嚼碎了。
  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袁绍之前酸枣的失败，成了一个笑话。
  所有士兵都会说，不是董卓太强，是你袁本初太菜。
  你看人家刘幽州的人，怎么就能赢？
  “啊！！！”
  袁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面前的木质帅案，疯狂地劈砍。
  “为什么！为什么！”
  木屑纷飞。
  一张结实的帅案，硬生生被他砍成了碎片。
  逢纪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