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阴差阳错

  刘砚独自一人站在营帐前，看着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广宗城。
  广宗的事了了，下一步，该去一趟洛阳了。
  汉灵帝那几道催他进京的圣旨，还压在案头。
  之前有战事当借口，可以拖一拖。
  现在，他已经是容丘侯，再拖下去，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
  况且，程昱之前提过的那个人，荀彧，也该去见一见了。
  颍川荀氏，那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能把这种人才挖到幽州，对他未来的布局，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
  三日后。
  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广宗，朝着幽州的方向进发。
  七万降卒，连同他们的家眷，形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刘砚将他们交给了张任，并拨付了足够的粮草，让他们先行返回。
  而他自己，则带着程昱和三百亲卫，快马加鞭，直奔洛阳。
  洛阳。
  时隔数月，再次踏入这座城，刘砚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一次来，他只是个小小的代郡郡守，还得靠着张让的关系，才能勉强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这一次，他是大汉最年轻的列侯，是平定黄巾首恶的功臣。
  还没等他在洛阳的侯府里把屁股坐热，宫里的小黄门就找上了门。
  那小黄门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侯爷，陛下听闻您已到洛阳，龙颜大悦，特命奴婢前来，请您即刻入宫面圣。”
  刘砚心中了然，这位皇帝陛下，怕是比他还急。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朝服，跟着小黄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皇宫。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熏香。
  汉灵帝刘宏，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斜靠在龙椅上。
  “臣，刘砚，拜见陛下！”
  “爱卿快快请起！”刘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他甚至从龙椅上稍微坐直了身体，“容丘侯，你可是为我大汉，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托陛下洪福，臣不敢居功。”刘砚躬着身，态度谦卑。
  “诶！”刘宏摆了摆手，“朕早就说过，你刘砚，是朕的千里马！当初力排众议，让你总领冀州战事，多少老臣跟朕吹胡子瞪眼？现在如何？事实证明，还是朕的眼光，毒辣！”
  刘砚听着，心里差点没笑出声。
  合着您老人家急着见我，就是为了找个人分享你“慧眼识珠”的喜悦？
  “陛下圣明烛照，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刘砚顺着他的话，送上了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
  刘宏果然很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爱卿此次前来，可有给朕带什么礼物啊？”
  来了，正题来了。
  刘砚从袖中取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锦盒。
  “臣听闻陛下喜爱奇珍，此次前来，特为陛下备上一份薄礼。”
  小黄门接过锦盒，呈了上去。
  刘宏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
  锦盒之内，是一只造型奇特的琉璃瓶。
  瓶身晶莹剔透，在宫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瓶中，还装着半瓶殷红如血的液体。
  “这是何物？”刘宏拿起琉璃瓶，爱不释手。
  “回陛下，此物名为‘琉璃瓶’，乃臣偶然所得。其中所盛，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刘宏喃喃自语，显然对这套说辞非常满意，“好！好一个琉璃瓶！赏！重重有赏！”
  刘砚再次谢恩。
  君臣二人，又寒暄了几句。
  无非是刘宏吹嘘自己的眼光，刘砚负责恭维。
  整个过程，和谐得不像话。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砚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城南一处宅邸赶去。
  那里是颍川荀氏在洛阳的府邸，他要去拜访荀彧。
  然而，他扑了个空。
  荀府的管家告诉他，荀彧先生一早就出门访友，至今未归。
  刘砚也不气馁，就在荀府的偏厅里，坐了下来。
  他要等。
  这一等，就从黄昏，等到了月上中天。
  茶水换了三四盏，点心也凉透了。
  荀彧，还是没有回来。
  刘砚看了看天色，也只能点头。
  他留下自己的名帖，带着一丝遗憾，离开了荀府。
  回到自己的容丘侯府。
  府邸的管事，一见到他，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何事惊慌？”
  “今日……今日荀家的荀彧先生，来拜访您了。”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
  刘砚一怔：“荀彧？他何时来的？”
  “晌午便来了。”管事苦着脸说道，“小人说您进宫面圣了，荀先生便说，他等着。”
  “然后呢？”刘砚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荀先生就一直在府里等着，直到天快黑了，才留下名帖离开。”
  刘砚：“……”
  他从管事手中接过那张荀彧留下的名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叫什么事？
  我到你家等你，你到我家等我？
  咱俩搁这儿玩行为艺术呢？
  ……
  另一边，荀府。
  荀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
  他今日去拜访一位故友，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忘了时辰。
  刚一进门，管家就迎了上来。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何事？”
  “今日，新封的容丘侯，刘砚刘侯爷，前来拜访您了。”
  荀彧的脚步停住了。
  “刘砚？他何时来的？”
  “午后便来了。”管家恭敬地回道，“他说有要事与先生商议，便在偏厅等候。直到方才，才留下名帖离去。”
  管家将刘砚留下的名帖，递了过去。
  荀彧接过名帖，看着上面那两个笔力遒劲的名字，先是一愣。
  随即，他失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爽朗的、毫不掩饰的大笑。
  他府上的管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先生，很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笑了好一阵，荀彧才停了下来，他摩挲着那张刘砚留下的名帖。
  有点意思。
  这个凭借一己之力，四日破广宗，逼死张角的年轻人，行事风格，果然不拘一格。
  他能放下身段，在自家府里枯坐半日。
  这份求贤的诚意，在当今天下，可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