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敌袭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该死的香味，又一次顺着晨风，从广昌城头的方向悠悠飘来。
  这次不是炖肉，是烙饼的麦香，还混着浓浓的葱油味。
  一个黄巾兵刚刚把碗凑到嘴边，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看碗里能照出人影的米汤，闻闻空气里那霸道的葱油饼味儿。
  他手里的碗，突然就不香了。
  “咕咚。”
  他旁边的同伴，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娘的…官军早上吃葱油饼…”
  “我…我上一次吃饼，还是三个月前…”
  “别说了…”
  刚刚被一碗米汤吊起来的那点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所有人都没心思喝自己碗里的东西了，全都伸长了脖子，使劲嗅着空气里的香味，脸上全是痛苦和向往。
  白天的攻城，成了一扬闹剧。
  黄巾军说是发动了五次进攻，可每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士兵们扛着云梯，有气无力地冲到城下，稀稀拉拉地射上几箭，就被城头一阵滚石檑木给砸了回来。
  甚至有几架云梯，还没等靠到城墙，就被扛梯子的士兵“一不小心”给摔散架了。
  人饿着肚子，熬着大夜，还要闻着对面的饭香，谁还有力气去拼命？
  张梁在后方督战，气得连抽断了三根马鞭，却毫无办法。
  他能逼着人去冲锋，却没法逼着一具具被掏空了身体和精神的躯壳去死战。
  黄昏，鸣金收兵。
  黄巾军拖着比早上更加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营地。
  然后，同样的情景在次上演。
  城头上，飘来了更加浓郁的烤肉香。
  张梁站在中军大帐门口，听着营地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和咒骂，整个人都快炸了。
  “刘砚！我必杀你！”
  他对着广昌城的方向，发出咆哮。
  “传令下去！明日，明日就是填，也要把广昌城给老子填平了！”
  夜，再次降临。
  子时，熟悉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敌袭…敌袭…”
  哨兵的喊声有气无力，透着一股子麻木。
  营地里的士兵们被惊醒，连兵器都懒得拿，只是翻了个身，用破烂的被子蒙住头。
  来了，又来了。
  烦不烦啊。
  骚乱了一阵，马蹄声远去，留下一股烤鸡的香味。
  营地里的黄巾兵们，从被子里伸出头，嗅了嗅，又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甚至有人咂了咂嘴，像是把这香味当成了下酒菜，翻个身，打起了呼噜。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一回生，二回熟。
  到了第三次，连狗都懒得叫了。
  丑时，马蹄声第四次响起。
  这次，连哨兵都懒得喊了，只是靠在栅栏上，对着黑暗撇了撇嘴。
  “有完没完？”
  他甚至还有闲心分辨了一下这次的香味。
  “嗯…红烧肉？火候好像有点过了。”
  寅时。
  天色黑得像是泼了墨。
  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从营地后方的大地深处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那个靠在栅栏上打盹的哨兵，被这股震动给惊醒了。
  他皱着眉头，揉了揉耳朵。
  不对劲。
  这次的声音，和之前那几波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马蹄声，清脆，零散，最多百十骑的样子。
  而这次，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踏击地面的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由无数骑兵组成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洪流！
  他们没有点火把，就借着微弱的星光，沉默地，决绝地，朝着毫无防备的黄巾大营冲来！
  哨兵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向身边的警示铜锣。
  “敌…敌袭——！”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凄厉的呐喊。
  “是官军主力！在后面！！”
  “当！当！当！当——”
  尖锐急促的锣声，撕裂了营地的死寂。
  但，一切都晚了。
  五千重甲骑兵组成的洪流，已经撞上了黄巾大营那栅栏。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的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名拼命敲锣的哨兵，连同他身边的铜锣，被一刀劈成两半。
  如同纸糊的防线被轻易撕开。
  中军大帐内，张梁被凄厉的锣声惊得从床上跳起。
  “又怎么了！？”
  他烦躁地吼道。
  “报！将军！官军…官军主力从后面杀进来了！”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全是恐惧。
  张梁的睡意全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抓起佩刀冲出大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衣衫不整的黄巾兵从帐篷里冲出来，脸上挂着茫然和惊恐。
  他们被骚扰了两夜，精神和肉体都到了极限，对于警报已经麻木。
  许多人甚至以为这还是骚扰，直到同伴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才发觉不对。
  关羽率领的骑兵。
  他们一路向前，将沿途的火盆、帐篷、兵器架尽数撞翻。
  火星点燃了帐篷，风助火势，很快就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哭喊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关羽的目标只有一个。
  中军，那面写着“人公将军”的大纛。
  他无视了身边那些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的黄巾乱兵，丹凤眼锁定了那面在火光中飘扬的旗帜。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队仓促集结起来的黄巾刀盾手，大约有数百人。
  “拦住他！拦住他！”
  一名黄巾头目声嘶力竭地大喊。
  关羽没有减速。
  青龙偃月刀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近了。
  他猛地提刀，人借马势，化作一道绿色的旋风，冲入阵中。
  刀光闪过。
  最前面的十几个刀盾兵，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
  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
  阵型开了一个口子。
  关羽纵马闯入，大刀开阖之间，血肉横飞。
  无人能挡其一击。
  身后的五千铁骑紧随其后，顺着他撕开的口子，将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彻底贯穿。
  广昌城头。
  刘砚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营地，听着那混乱的厮杀声。
  他身边，张飞急得抓耳挠腮，两只脚不停地在地上画圈。
  “主公！让俺去吧！”
  刘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直到他看见那面“人公将军”的大纛开始摇晃，周围的火光越来越亮。
  他知道，关羽已经凿穿了敌阵，胜负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张飞，露出一口白牙。
  “去吧。”
  “把他们的前门，也给我堵上。”
  “喏！”
  张飞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咆哮，转身就朝城下冲去。
  “得嘞您就瞧好吧！”
  嘎吱——
  广昌城那厚重的城门，再次打开。
  一千骑兵，以张飞为箭头，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了黄巾军混乱的前营。
  此时，黄巾大营里，无数人正想从前门逃跑。
  他们迎面撞上的，是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的张飞。
  “贼子们！往哪儿跑！”
  张飞的吼声，比营地里的任何声音都要响亮。
  蛇矛挥出，前方的几名逃兵直接被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