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涿郡新政

  两万五千名俘虏，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每一寸空地。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恐惧和绝望的味道。
  官军如何处置反贼，他们听过太多故事。
  万人坑，是他们最可能等到的归宿。
  许多人浑身发抖，有些年轻的，已经在低声啜泣。
  刘砚带着关羽和张飞，站上了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俯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他没有马上开口，任由那股压抑的死寂，在人群中蔓延，发酵。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们，都犯了死罪。”
  人群中泛起一阵绝望的骚动。
  “按大汉律，当斩。”
  一些心理脆弱的俘虏，直接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但是，我念你们多为被裹挟的饥民，并非天生恶人。”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哭声奇迹般地止住了。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反贼，你们是‘劳动改造营’的一员。”
  劳动改造？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新鲜又陌生。
  “涿郡各县，被你们自己搞得残破不堪。你们的工作，就是把它修好。”
  “修路，建房，清理废墟。”
  “你们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在此期间，我管你们一日三餐，管饱。”
  整个校扬，鸦雀无声。
  管饱？
  这听起来好得不真实，这一定是個圈套。
  没人敢欢呼，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脑子一片空白。
  刘砚看出了他们的不信。
  他没再多费口舌，只是对着台下挥了挥手。
  一队队的士卒，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
  桶盖揭开，浓郁的，带着粮食香气的蒸汽，升腾而起。
  是熬得粘稠滚烫的小米粥。
  “吃饭！”
  俘虏们起初还在犹豫。
  一个饿得狠了的汉子，第一个匍匐着爬了过去。
  士卒用木勺给他那只破碗里舀了满满一勺。
  汉子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吞咽起来，眼泪顺着他肮脏的脸颊流下，混进了粥里。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去。
  整个校扬，很快就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对这些饿了几个月的人来说，这碗热粥，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珍馐。
  也是一种名为“人”的尊重。
  那一夜，无事发生。两万多人，第一次吃饱了肚子，睡得格外安稳。
  三天后。
  俘虏们已经被编成队伍，在修葺一段倒塌的城墙。
  刘砚前来巡视。
  一个俘虏看见了他，忽然扔下手里的工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罪人王二，谢府君不杀之恩，谢府君活命之饭！”
  他的举动，仿佛会传染。
  一个，十个，上百个。
  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俘虏都跪了下来。
  成千上万的人，用额头叩击着坚硬的土地，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声响。
  “谢府君不杀之恩！”
  “谢府君活命之饭！”
  他们嘶哑的，发自肺腑的呐喊汇聚在一起。
  他们对他，不再只有恐惧。
  还有敬服。
  收服了贼，接下来便是要收服民。
  刘砚找到了已经将他奉若神明的涿郡太守傅珹。
  “傅太守，我有一计，可安涿郡之心。”
  “府君请讲！”傅珹说道。
  “开仓放粮。”
  刘砚的计划简单粗暴。
  “凡我浊郡百姓，无论原籍，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来官府登记户籍，每人可领粟米五十斤。”
  傅珹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五十斤？府君，这……这会不会太多了？郡中府库……？”
  “粮食，我来出。”
  刘砚打断了他。“我从代郡运来粮食，足够了。”
  刘砚继续说：“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本人亲自来领。老弱病残，可由村长或里正持保证书代领。”
  这才是核心。
  他不是在做慈善。
  他是在做人口普查。
  乱世之中，人口才是最根本的资源。搞清楚自己治下有多少人，他们在哪里，比什么都重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涿郡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起初不信。
  白给粮食？一人五十斤？新来的刘府君是疯了吗？
  可当郡守府衙门前，真的摆开了桌案，开始发粮时，整个涿郡都沸腾了。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领粮的队伍排出了好几里地。
  当一袋沉甸甸的，能让一家人活好几个月的粮食真的拿到手里时，那种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朝着郡守府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但这还没完。
  刘砚再次找到了傅珹。
  “光给粮食，是授人以鱼。我想授人以渔。”
  “我提议，在涿郡成立一个‘建设司’。招募百姓，参与战后重建。凡是参与工作的，不但管吃，每月还发月俸。”
  “这……这钱从何处来？”傅珹的声音都有些发虚，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官都白当了。
  “钱，也由我来出。”
  刘砚的语气平淡。“就当是我这个刘氏宗亲，为涿郡的父老乡亲，出的一点绵薄之力吧。”
  傅珹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是军事上的天才。
  他治理地方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他用自己的钱，自己的粮，来收买另一郡的民心。
  他图什么？
  傅珹不敢深想。
  他只明白一件事。
  从今天起，在这涿郡地界上，刘砚这个名字，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刘砚站在城墙之上，还是上次观战的位置。
  城墙下，不再是一片死寂。
  新的生机正在萌发。
  长长的队伍等待着领粮，人们的脸上挂着希望。
  由降卒和新募民工组成的施工队，喊着号子，清理着废墟。
  锤子和锯子的声音，交织成一首代表新生的乐曲。
  一个全新的秩序，正在旧日的灰烬里破土而出。
  而他，是这一切的设计者。
  这种感觉，比系统里跳出的任何奖励，都更让人满足。
  涿郡的事情，瞒不住人。
  当刘砚在涿郡开仓放粮，并且成立“建设司”，用以工代赈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吃饱饭的消息，传了出去。
  上谷郡太守、右北平郡太守、渔阳郡太守，这三位原本还在为自己郡内此起彼伏的黄巾流寇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们听闻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不信。
  第二反应是派人去核实。
  当探子带回确切的情报，说涿郡如今人人有饭吃，个个有活干，治安好得夜不闭户时，三个人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备上薄礼，厚着脸皮，结伴来到了涿县。
  傅珹接待了他们。
  看着这三位同僚脸上那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讨好的神情，傅珹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曾几何时，他涿郡在幽州各郡里，也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现在，他却成了别人巴结的对象。
  而这一切，都是那位年轻的府君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