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厕所革命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一身葛麻布衣洗得发白，还带着几处褶皱，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走起路来，有些晃悠，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宿醉未醒。
  田畴的表情，有点无奈。
  他紧走几步，凑到刘砚身边，压着嗓子说：“侯爷，这位便是简雍，简宪和。”
  “路上……宪和先生有些劳顿，仪容上，还请侯爷海涵。”
  刘砚根本没在意这些。
  他上下打量着简雍，这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刘砚大步上前，热情地拱手。
  简雍懒洋洋地抬起头，斜着身子回了个礼，动作敷衍。
  “见过代侯。”
  他的声音也是懒散的。
  田畴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刘砚却笑呵呵地，亲自引着简雍往后堂走。
  “先生快请坐，我已备下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后堂，酒菜早已备好。
  刘砚请简雍上座，简雍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下，连坐姿都透着一股随性。
  他甚至盘起了一条腿，直接在席子上抖了起来。
  田畴在旁边，急得汗都快下来了。
  刘砚像是没看见，亲自给简雍满上一杯酒。
  “听子泰说，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王佐之能。我刘砚僻处代郡，正缺先生这般的人才辅佐。”
  “不知先生，可愿屈就，任我代郡长史一职？”
  简雍端起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却没有喝。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直直地投向刘砚。
  那股子懒散劲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良久，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站起身。
  他对着刘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简雍，见过主公！”
  这一声“主公”，喊得是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宪和此来，见路有新卒操练，军容严整；见城有新路铺设，万民劳作。”
  “入城之后，又见主公不以雍之形骸落拓为意，反以国士待之，开诚布公。”
  “雍，虽不才，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他把前后的事，分析得明明白白。
  田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闹了半天，这家伙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刘砚哈哈大笑，上前扶起简雍。
  “得先生相助，我如虎添翼！”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刘备那么信任简雍了。
  这家伙，看着不靠谱，心里门儿清。
  简雍上任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他的价值。
  田畴之前一个人要管民政、要管后勤、还要管基建，累得跟狗一样。
  简雍一来，主动就把民政和后勤这一大摊子事儿全接了过去。
  他也不坐衙门里，每天就在城里各处溜达。
  没过几天，整个代县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田畴的压力骤减，加上那瓶生命合剂的调养，气色也好了起来。
  这天，刘砚带着田畴和简雍两人，在县城里巡视。
  新修的水泥路平坦宽阔，走在上面，心情都舒畅几分。
  可没走多远，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恶臭，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刘砚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什么味儿？”
  田畴面露尴尬之色。
  “回侯爷，是……是附近茅厕的味道。”
  简雍捏着鼻子，在一旁补充道：“主公有所不知，咱们代县的‘都厕’，还是前朝修的，一共就那么几个，早就年久失修。百姓大多图方便，就近解决。”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墙角。
  那墙角根，颜色深沉，水迹斑斑，苍蝇嗡嗡地飞着。
  简直没眼看。
  刘砚的脸黑了下来。
  他一直在抓生产，抓军事，抓基建，却忽略了最基本，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卫生。
  这年头，一扬小小的伤寒，就能要人半条命。
  要是爆發一扬瘟疫，他这点家底，别说争霸天下了，能活下来都算运气好。
  “不行，这事儿必须马上解决。”
  刘砚站定。
  “传我将令，从今日起，所有道路修建，暂时缓一缓。”
  田畴一惊：“侯爷，这……”
  “优先修建公共厕所！”
  “在城内，每隔两条街，必须建一个标准化的‘都厕’。要通风，要干净，要有专人清理！”
  “另外，颁布新规。凡在城中随地便溺者，第一次罚扫公厕三天。第二次，罚钱。第三次，抓去修路，不给工钱！”
  简雍听得是连连点头。
  “主公英明。”他补充道，“光有公厕还不够，还得让百姓养成习惯。我建议，可以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宣传勤洗手，饮开水的好处。”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刘砚一挥手，“要用最通俗的白话写，保证不识字都能听明白！”
  “遵命！”
  一扬轰轰烈烈的“厕所革命”，就在代郡展开了。
  一开始，百姓们还不太习惯。
  总有那么些老油条，想图个方便。
  结果，被巡逻队抓个正着，二话不说，直接扭送去刷茅房。
  那滋味，谁试谁知道。
  几天下来，城里再也看不到随地大小便的人了。
  一个多月后。
  代郡十一县之间的主干道，全线贯通。
  崭新的水泥路，像是灰色的巨龙，盘踞在代郡的大地上。
  各县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县道、乡道的铺设工作也随之展开。
  各个县城的扩建工程，更是如火如荼。
  整个代郡，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开仓放粮的政策一直没停，附近的流民听闻代郡的好日子，拖家带口地涌来。
  代郡的人口，每天都在增长。
  可即便如此，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天夜里，简雍拿着一卷竹简，找到了刚从军营回来的刘砚。
  “主公，这是最新的人口和劳役统计。”
  刘砚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人手，还是不够？”
  “不是不够，是远远不够。”简雍的表情，也不再轻松。
  “修路，扩城，屯田，练兵……每一项，都是吞人的无底洞。”
  “我们派去冀州、并州宣传的人回报说，当地的世家豪族，把流民看得极严，根本不让外流。咱们这点吸引力，跟人家经营百年的根基比，还是差了些。”
  刘砚把竹简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敲击着。
  没人，一切都是空谈。
  他需要更多的人口。
  海量的人口。
  可人，从哪儿来？
  他想到了系统，可系统里，并没有直接卖人口的选项。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田畴临走前，自己交代的另一件事。
  “子泰，涿郡那边，可有回信？”
  简雍答道：“田大人来信说，他已找到了主公您说的那位屠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