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回马枪与灯下黑

  这一路油门就没松过，发动机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导航屏幕上，代表刚子的红点和前方那辆嫌疑商务车的距离正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刚子的电话紧跟着来了，嗓门挺大，带着股即将收网的兴奋劲儿。

  “池哥！看见屁股了！哪怕这孙子把油箱跑炸了，五分钟内我也能给他逼停！”

  池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脸上没表情。

  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却吹不散眉宇间那股子沉得吓人的阴郁。

  他没急着回话，眼睛盯着前方漆黑延绵的公路，眼神很冷。

  这时候，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信人没有备注，是个陌生的号码，内容言简意赅，只有三个字。

  “已出门。”

  池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燥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血腥气的冷静。

  电话那头，刚子还在喊：“马上就要……”

  “不用追了。”池骋打断了他。

  刚子一愣，脚下油门差点没踩住：“啥？不追了？这眼瞅着就要逮住了，里头大概率是……”

  “那是空车，或者也就是司机遛弯。”池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追上之后，把人带回来就行，不用审。”

  说完，也不等刚子反应，池骋猛地一打方向盘。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狠狠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黑色的轿车在公路上画出一个极其嚣张的掉头弧线，车灯划破夜色，朝着来时的方向——那座京郊老宅，全速折返。

  回马枪。

  池骋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任由它烧着。

  他早就想到了。

  老头子是什么人？那是从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狐狸，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都多。要是真想藏一个人，怎么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

  地毯上的划痕，还有那股子刻意的柠檬香气。

  太顺了。

  顺得就像是特意给他铺好的一条路，指引着他往坑里跳。

  这就是一出并不高明、但极其有效的调虎离山。

  老头子赌的就是他关心则乱，赌他一看见线索就会失去理智去追。

  可惜，老头子忘了。

  他是池骋。

  最了解野兽习性的，永远是另一头野兽。

  池骋的车子再次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刹车的动静把门口的保安吓了一跳。

  池骋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宅子里很安静，那辆原本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迈巴赫已经不见了。

  一个看起来很面生的佣人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看见池骋去而复返，并没有露出太惊讶的表情。

  他甚至连扫帚都没放下，只是冲着池骋微微弯了弯腰。

  “少爷。”

  池骋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人脸上刮过：“老头子人呢？”

  “老爷刚刚去机扬了，说是有一个紧急的会议，得去x省待半个月。”佣人低眉顺眼，语气平静。

  池骋冷笑一声。

  出差？

  “人呢？”池骋没废话，直奔主题。

  佣人抬手指了指楼上，指尖的方向很明确：“在阁楼。”

  池骋二话没说，转身就往楼梯上冲。

  所谓的灯下黑，不过如此。

  老头子把人转移的假象做足了全套，为的就是把池骋支走，好让吴所畏在眼皮子底下再多关几天。

  到了三楼，通往阁楼的那扇红木门紧紧闭着。

  这门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依然厚重结实，上头挂着一把大号的黄铜锁。

  池骋没找钥匙，也没那耐性。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腿就是一脚。

  “砰！”

  一声闷响。

  整扇门板都在剧烈震动，连带着周围的墙皮都扑簌簌往下掉灰。

  门晃了晃，依旧顽强地立在那儿。

  就在池骋准备补第二脚的时候，旁边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

  “使不得！”

  小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一身腱子肉绷得紧紧的，直接挡在了门前。

  池骋看着他，眼睛眯了眯，戾气开始往外溢。

  “滚开。”

  “少爷，”小李硬着头皮，额角全是冷汗，但脚下像生了根似的，一步不退，“您别让我难做。老爷说了谁都不许进去……”

  “我再说一遍。”池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滚。”

  小李没动。

  他是职业保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哪怕面对的是池骋这个活阎王，他也得守住这道门。

  “得罪了。”小李摆开架势。

  池骋没跟他客气，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带着风声，直奔小李的面门。

  小李反应也快，侧头避过，反手想要擒拿池骋的胳膊。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楼道狭窄，施展不开，全是硬碰硬的招式。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声听得人牙酸。

  小李身手不弱，在圈子里也是排得上号的练家子。但在暴怒状态下的池骋面前，显然还是不够看。

  池骋现在满脑子都是吴所畏，那种急切和暴躁成了最好的助燃剂，让他下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几个回合下来，小李就开始喘粗气了。

  池骋抓住一个空档，膝盖狠狠往上一顶，正中小李的小腹。

  小李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紧接着被池骋一拳砸在肩膀上，直接飞了出去。

  “咚！”

  身体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的两幅山水画稀里哗啦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小李倒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半天没爬起来。

  池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又要去踹门。

  小李急了。

  这要是让池骋把人带走，回头老爷子那边他没法交代，饭碗都得砸。

  他咬着牙，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了池骋的大腿。

  “少爷！真不行啊！您就等两天吧……”

  池骋被他抱得身形一晃，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死缠烂打的小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

  池骋举起拳头，对着小李那张还算周正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要是落实了，别说鼻梁骨，小李这一嘴牙估计都得报销，下半辈子吃饭都费劲。

  小李看着那在他瞳孔里极速放大的拳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剧痛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耳边只听见一阵劲风呼啸而过。

  池骋的拳头在离小李鼻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这是个极其刁钻的虚晃一招。

  就在小李愣神的瞬间，池骋被抱住的那条腿没动，另一条腿却蓄满了力，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量，猛地踹向了那扇早已不堪重负的阁楼门。

  这一脚，不仅用上了十分的力气，还带着要把这几天的憋屈全发泄出去的狠劲。

  “轰——！！”

  那扇坚固的红木门终于撑不住了，门锁崩断，合页扭曲，整扇门板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小李只觉得怀里一空，池骋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像是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大步冲进了阁楼里。

  光线顺着倒塌的门口照进去。

  尘埃在光束里飞舞。

  池骋大步跨过门板，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脱口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与急切：

  “大宝——！”

  声音在阁楼里回荡。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池骋的目光在阁楼里飞快扫过。

  红木太师椅，精致的茶盘，吃剩下的半盘桔子皮，甚至还有扔在地上的几张糖纸。

  这地方确实有人待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桔子味儿。

  但是。

  没有人。

  阁楼里空空荡荡，除了那几件老旧的家具，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池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