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番外（六十八）
作者:六月飞熊
刘恒的眼睛非常秀气，显然是在这方面与薄姬而非刘瑞未见的刘邦更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刘恒少了分由皇权塑成的强制畏惧，即使是在快露馅的情况下也有胆对着刘恒演戏：“我……”
既然不知说什么好，那就干脆一言不发。
刘瑞想着蒙混过关，周围人也希望刘瑞蒙混过关。
邓通不知皇帝为何怀疑皇孙，但是就像之前说得那样，刘瑞的年纪保了他在众人的脑中要么是被妖魔化，要么是被利用化。前者涉及皇室的颜面与自己的九族，所以包括刘恒在内的众人都会往后去想——
一定是有不知好歹的在皇孙前说了什么，对，一定是这样。
刘恒是这第二种里最难对付的，他的目光不算锐利，但是落到刘瑞身上似有千斤。
“大父”刘瑞的心跳在降速，脑子却是清醒无比：“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恍惚间，刘恒似乎看到了在长乐宫里艰难求生的自己。
“……留下一个傅母照顾。”皇帝把沉睡的记忆按了下去，起身的同时也不忘让邓通想起他曾下了什么命令，“对了。”
皇帝踏过内室的门槛，屋外的黄门已经撩起帘子恭候皇帝离去。
“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刘恒的目光扫过以为安全落地的偏室仆婢：“总有人会替你解释。”
他转身时以为会被刘瑞叫住，然而刘瑞不仅没叫，甚至还很平和地起身冲他行了一礼：“孙儿恭送大父。”
然后瞧着自己仆婢满脸绝望地跟上离开的刘恒一行：“近来的女史好解《诗经》，不知大父可否许个熟读《左传》的女史讲课。”
“哦？”刘恒转身饶有兴致道：“你不是连朕的话都听不懂吗？怎么现在听得懂要夫子注解的……”
刘恒的右手缓缓摊开，眉毛也因此升起：“《左传》？”
“……大父。”刘瑞的嘴巴比脑更快：“听故事还需要门槛？”
“门槛？”刘恒瞧着脚边的结构很意外道：“《左传》跟门槛有何干系？”
“……”嘴瓢的刘瑞脑子里有且只有一个念头——【死嘴，快想！】。
【快想！】
【想进门要踏过门槛，同理……】
【不行，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就全露馅了。】
“识字就能，读故事。”刘瑞忍着巨大的羞耻含糊不清道：“《左传》就是，故事集。”
“……哦？那你最喜欢哪篇故事？”
“羊肉汤。”中国人的关注点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PS，刘瑞这话真的不是故意装纯，而是他没记起故事的人物地名，只记得是“一碗羊肉汤所引发的血案”。
“合着你就记得一碗羊肉汤了？”刘恒的眼里满是无奈：“羊肉性热，等你大了再去试试。”
“我不想喝羊肉汤。”刘瑞看着还未离开的仆婢说道：“我只怕有亲爱者一一效仿。”
“兔死狐悲，何人可安？”
刘瑞瞅着刘恒的表情小声嘀咕：“要不我回长乐宫去？呆在这儿可……”
“胡闹。”刘恒斥道：“为了这点小事去惹太后不安，朕怕是要好好审审教你的女史。”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刘瑞也有“叛逆之心”，倒不如说是他在演绎被宠坏的恶劣黄孙：“我若是有三长两短，不也是对大母不孝？”
“……”
“爱己且护自身安危，不也是对，对大母的孝道。”
“……”刘恒跨过门槛走到刘瑞面前，伸手捏着对方的脸颊：“泼孩。”
说罢甩开右手斥道：“和你阿父如出一辙。”
刘瑞虽被对方捏得脸颊泛红，心里确实爽得不行——终于能安全落地了。而且经过这番试探，刘恒对他肯定是有一定程度的容忍上升。
刘恒是否“中招”已经无所得知，但是他对刘瑞的暗示作出反应：“朕可不是嗜杀之人。”
他瞧着未放下心的仆婢说道：“更不会让亲近之人为此寒心。”
这下不仅刘瑞再次恭送皇帝，就连侥幸的傅母也都一并跪下。
而待皇帝的人都离去，偏室里的刘瑞才敢放松下来，傅母更是一手搭着长榻软下。
“你还想在孤的身边？”刘瑞把被角裹死，但仍冷得直打哆嗦。
傅母赶紧跪好效忠：“奴婢对您忠诚耿耿。”
“忠心耿耿？”刘瑞都被她逗笑了：“我保不住你。”
“是。”傅母只当皇孙还小，再早慧也不会说出惊人之语，所以没听刘瑞到底说了啥就立刻应道：“奴婢晓得您的苦心。”
刘瑞知道傅母是在哄小孩，但是他也没空去管。
之前的傅母因为御前的小事而被刘恒辞退，如今的傅母“大难不死”，又怎会被留在宣室。
然而刘瑞没想到的是，先下手的不是刘恒，而是他已焦头烂额的阿父刘启。
晚饭时的刘瑞瞧着傅母的身影没有出现，还以为是前殿的刘恒叫走她：“傅母呢？”
虽然知道傅母的去留早有定数，但还是得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幼儿样。
“太子听说陛下撤了殿下的人去细细审问，所以请了傅母前往北宫问话。”新来的女史冷得像是一块墓碑：“殿下不必担心傅母，她明日就可以回来。”
所谓天塌不过如此，他刚把那敏锐得像异常生物的大父送走，就迎来了大汉棋圣。
因为女史一直盯着刘瑞的反应，所以他也不敢有异，只能作出放松状道：“是我令阿父担心。”
然后继续吃着已经没味粥。
【太子会问傅母什么？】
刘瑞一直在想这事。
【他是否已发现我是那些事的幕后黑手？】
紧张之下，刘瑞开始复盘他与刘恒的对话，猜测傅母能从里头看出什么。
【我们没有直接聊到北宫的事吧！】
回忆本就会有漏洞，更别提在心理暗示下，脑补出些不存在的事也非常正常。
应该说这正是刘恒想要的。
“教训不止是给太子。”
刘恒听着女史的汇报闭上了眼：“同时也是在给皇孙。”
…………
傅母在北宫坐立难安。
等待时她沿着骨节掐出月牙，不知道这太子是否要处置她。
不可能吧！
饥饿感让傅母的脑子还能思考，精神也没彻底崩溃。
她好歹是宣室的人，太子无权问责于她。
但……
傅母的指节已有血色，唇瓣更是轻微发抖。
皇帝难倒在意这事儿？
会因一个仆婢处置根基已稳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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