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番外(六十六)
作者:六月飞熊
太子的破事传到长信宫时,薄细君正缠着儿子夏日用的长柄扇。
宫里的日子颇为无聊,即使皇帝没有发话,女眷们也多会找些手工活做。
薄姬生于秦末,也就是在刘恒当上皇帝后才享享清福,所以日常过得比些勋贵的夫人还要节俭,也喜欢在宫里召些女史嫔妃织布缝衣。
“太子妃这扇子倒是新奇的很。”薄姬正理着一捆的丝线,一抬头便看见已把扇子缠好的薄细君用炭笔画出大致花纹:“寻常的扇子都是竹条编的,也就是孤年纪大了,所以讨得一把羽扇。”
薄细君让婢女将这扇子呈给薄姬瞧瞧:“太后若是喜欢这个,妾也找空给您做把。”
“不必了。”薄姬闻言,让人把扇子还给对方:“只是没见蚕丝还能制成扇子。”
她看向又认真搓着扇子柄的薄细君道:“这是你自己的创意?”没想到这木讷的孙媳居然还有一番巧思。
“不,是瑞儿回东宫时,瞧着我与婢女在做针线活而闹着想编扇子玩玩。”薄细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温情:“那孩子和太子一样,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编了会儿就没了耐心,索性扯了蚕丝绕成一把扇子。”
薄姬也是笑着骂道:“小子顽劣,你这阿母也是纵他。”
说罢便拿丝线比着织好的花布。
“太后……”长信宫的中大人小碎步到薄姬面前,瞥了眼已放下活计的薄细君又看向太后。
“说吧!太子妃又不是外人,没什么要避着她的。”薄姬已猜到黄门要说什么:“可是北宫出了乱子?”
薄细君也知道太子因为王娡的前夫而被皇帝请去宣室问话。北宫出事,她这小君多少是要受些牵连,奈何王娡一不是这太子妃亲自选的,二又涉及太后在此的评判作用,所以包括刘启在内的介入者都没有将她牵扯进来。
至于王娡……
哎!
老刘家的男男女女爱过的人妻多了去,身份比王娡敏感的也不少见。这种事能闹得关中人尽皆知还是因为太子的头衔过于瞩目,跟王娡关系倒是不大。
薄细君对王娡的感官不好不坏,更不会因对方的过往和刘启受到的种种屈辱而有意针对已经开始妖妃化的王娡。
倒不如说,她很乐意见着刘启为此吃瘪。
黄门把金王孙的死和宫外的流言一一道来。
得知已有“匿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搅动风云”的刘濞让人想起他的长子死于刘启之手,甚至连京畿之外的黔首都略有耳闻,开始议论刘启是否成了胡亥,而辅助刘启的晁错也在政敌们的引导下被与赵高相提并论。
“太后……”眼看事情越闹越大,薄细君想置身事外也得考虑太子的风评是否会让刘瑞受到较大影响:“这未免也太过了……”
虽说刘瑞养于帝膝,但又不是所有人都坚信那句“歹竹出好笋”。
薄姬让黄门退下,饮了口用泉水冲淡的蜜浆才缓缓说道:“又不是孤放任刘濞在关中作浪。”
眼看孙媳还是不懂自己是在说些什么,薄姬也是无奈地刨开里头的门道:“没有皇帝的点头许可,孤能越过其父去找太子麻烦?”
理论是可以做的,但是薄姬不会疯到这把年纪跟太子对上。
“皇帝在把太子叫去宣室问话前就暗示孤要赶紧退出。”
薄姬瞧着孙媳还是不懂里头的弯弯绕,也是急得淤血堵心:“细君啊!”
她这声是真的带了一丝血气:“我这骨头能撑几时?就是为了瑞儿,你也要……”
说到最后反倒是把自己噎住的薄姬只能放平心态,劝解自己努力活到刘瑞支棱:“与其说是刘濞坏了太子名声,不如说是皇帝要给太子教训。”
说罢不等孙媳追问,薄姬便又直接道最终答案:“皇帝是看太子过得太顺利了,担心他覆惠帝之辙。”
“不会吧!”薄细君也没见过这皇帝的二兄是何模样,但仅高后就能使这惠帝留下软弱之名:“太子性刚,可不似那惠帝……”
“窝里横可算不上是真的刚强。”薄姬问道:“你瞧皇帝可是一个软弱之人?”
哪怕是在长乐宫里,薄细君也不敢如这姑祖母般非议皇帝。
“他出生时,代国的局势也算平稳,高后比起靠近边境的穷困代国更想解决势力庞大的齐系诸子。而等陛下入主宣室,他这长子又是里头最出挑的。”
薄姬是有底气说这孙子还没历练到位:“他这辈子就没吃过生不由己的苦,所以对很多事都缺乏敬畏。”
“可是一个女人的归属也……”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薄姬是见过高后如何掀起腥风血雨,秦末的大乱因何而起:“大事件的起因往往都是一件小事。你若是瞧陈胜吴广,也不过是逃役的刁民,放着不管或捆回来罢,哪会料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事儿就是皇帝为让太子从中学个教训。”
薄姬想起太子在宣室的表现也是非常解气:“他瞧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殊不知就他自己有这种错觉。”
闹到御前的事情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过?
太子不想低头认错,王孺人也不能离宫,那就只能“告状”的金氏父女和季心一家付出代价。
这样的对话也发生在宣室后殿。
邓通给刘恒捶着腿部的经络,榻上的皇帝突然开口:“北宫那儿有何反应?”
邓通知道皇帝想问太子是否一刚到底,直接让金王孙家原地消失。
“太子没有做出回应,倒是皇后安排其弟慰问金家。”
这事儿若是一刚到底,就真坐实太子是为女色所迷,搞不好连王娡所出的三个翁主都深受影响。而要是对关中的流言不作回应,那只会让刘启的名声愈来愈来差,最后真成胡亥第二。
“皇后派人安慰金家?”刘恒直接笑出了声:“可别是把金家的丫头活活吓死。”
邓通只能陪着笑道:“太子没有顾及太后的体面,哪敢为了这事劳烦太后殿下。”
倒不如说,正因太子没有顾及太后的体面,所以唯有太后出面才能说服金家相信皇家没有斩草除根的恐怖主意。
“你有看着金家的那个小姑娘吗?”试探归试探,刘恒也没真的坐视儿子成了众矢之的:“可别让她随父而去。”
“这个奴婢自然晓的。”换做别人可不敢用这种口气跟皇帝说话:“半大的丫头哪有这个胆子?”
更何况有金王孙的前车之鉴,金家要是看不住这黄毛丫头就可以携全家重启。
然而令邓通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提起了已回到宣室的薄皇孙:“你去审了侍奉瑞儿的傅母黄门。”
中年的皇帝一如他的少年时无比敏锐:“记得别背着皇孙。”
“是。”邓通答完便有种把要事忽略的恍惚感:“陛下。”
他难得向刘恒求证:“你是要避着皇孙去审问他的傅母黄门,还是……”
“朕说,不要避皇孙审问他的傅母黄门。”刘恒的眼里完全没有祖孙之情:“但不能把皇孙吓得让太后都要问责于朕。”
“……是。”得罪完太子的邓通又得想着在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孙前审讯其仆……
而且不能疼爱皇孙的太后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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