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外圈之外3

  时针停留在数字12上，分针咔哒一声与时针重合。”咚、咚、咚……”

  南区，不管是正在吃饭的人，案桌上研读古籍的学者、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召唤师亦或在展览厅抱着信物碎片如获至宝的人，不论普通人还是召唤师，不论男女，年老或年少，听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钟声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纷纷抬起头来。

  “是鸣钟。”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他们夺门而出，南区高耸的机械大钟屹立在南区内城的中央，一声声沉闷又悠扬的钟声毫无疑问源于这里。

  大钟只有在某种特定时间才会响起——即召唤师离开外圈，进入外圈之外。

  12时，是正午极阳，是当夜至阴，是一天的起始，亦是终点。

  原本是对外出之人平安归来的美好祈愿，但随着时间流逝，人们默默将钟声视为提前敲响的丧钟。

  开始的错愕，一瞬间的悲痛后，人们脸上带出习惯性的麻木，“又有人要死去了。”

  回应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们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去。”

  而后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为了应对异种潮，围城要加固，召唤师人手不够，普通强壮年也要帮忙，而体弱的女性则负责诸如缝制衣物，运送食物等工作。

  “才不会！”

  门被推开，狭小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跳进来，他头发半长，身形瘦弱，脸上有些雀斑，气冲冲的走进来，将从供水车上打回来的水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他们不会死，我们也不会死！伏羲神都出现了！只要找到女娲就好了！”

  一张稚嫩的小脸，却严肃的像频幕里边军军长的动员讲话。

  母亲怜爱地拿手绢擦擦他因为剧烈奔跑而满头的汗水，“小熙，是不是又偷偷跟着守卫军训练了？”

  小男孩气愤地拿走有些粗糙的小方巾，憋气地扭过脑袋，“我们不会死。”

  “是是是，小熙说得对。”另一位稍微年长的女子走过来，将他抱起。

  他们三口之家，男丁早在上次被攻破内城的时候丧生，之后像千万普通家庭一样，做些后勤工作，清理垃圾，货物搬运的工作，虽然清贫艰难但至少活得下去。

  “听守城大叔说伏羲神公布了古籍，召唤先灵的概率大大增加，我会好好学习，等再过三年我就要加入学院了，我一定要考入白川，成为召唤师，就像白舒一样！”

  白川两个字短短时间内迅速在南区觉起，成为看比泊际和黑泽的存在，而早就这一切的白川一队理所当然被神化，口口相传。

  而被多次提及的要数’白舒‘二字，不像白川队长一样拥有非人素质的身体，没有桀骜到让人产生距离感的性格，却在升入学院之初加入一队，成为一队的重要支柱，俨然已经成为无数平民小孩心中的榜样。

  “小熙一定可以。”

  众说纷纭的白川一队此时已经百人精英来到外圈的边缘。

  一路上意外的平静。

  “看来异种群集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下一步就要近攻。”薛成勇也在其中，以他们丰富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缘由。

  “这最后的平静是我们赶路的好机会，不休息了，继续赶路，大家忍一忍。”

  这话众人一致同意。

  解辰昱招手，火一到火十排排出现，火光闪闪，纷纷本向四面八方，分散的十支队伍。

  薛成勇看了看五人，“按照原计划，我们百人将分为十队从旁协助，半数先行一步探路，一旦发生意外左右两翼会第一时间赶来帮助你们，同时，后方也留有一队，以防异种反攻……即便如此，接下来的路还是你们自己走，切记小心。”

  被齐刷刷看着，五人压力不小。

  外圈时，好歹还有能够避开异种探查的基地，但到了外圈之外则一点便利也无。

  他们就像一块生肉被扔进猛兽笼中。尽管猛兽现在沉寂，人就让人不寒而栗。

  分散走是必然的，一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来外圈之外的路不是碎片走的，为避免冲突，不把时间浪费在应对异种上，他们最好走在各个异种领地的交界处，蒙混过关。

  尽管他们以前来过，可难保异种之间内斗导致领地范围变化，率先出发的五支队伍便是试错的，将白舒引到最安全的路线。

  解辰昱的火二可以帮他们甄别危险，但更重要的是作为联系各队的通讯工具。

  五人沉声，“明白。”

  不一会儿，解辰昱收到消息，指向前方，“这个方向安全，我们走。”

  作为核心的五人一动，左右两翼队伍，各两队也向两边分散而去。

  随后，作为收尾的一队也踏入外圈之外。

  如此就组成了’个‘字阵型，众人隐蔽身形，在外圈之外潜行。

  下方植物都异常高耸，枯木丛生，沟壑遍布，怪石嶙峋，时不时有大片沼泽出现，远处山峰绵延，天高海阔。

  偶尔还能看到裸露的灰白石块，那是看不出原型的人类废墟。

  “咕咕……”

  像在和时间赛跑，两天不眠不休的赶路，越到深处，视线就越受限制，雾气就格外浓重。

  薛成勇说，外圈之外黑瞳异种会越来越多。

  为了掩藏踪迹，每当掩藏技能进入冷却，他们就不得不放弃先灵，自行赶路。

  空洞凄惨的鸟叫到了晚上更是惊悚。

  一路上白川几人没有出手，但他们知道，异种全部终结在负责清路的前方几支队伍手中。

  透过层层枯木他们看得见前方战斗。

  并不像比赛时的华丽炫技，他们的战斗是沉默的，飞快的，凌厉的，没有一丝多余，哪怕在夜晚都没有一丝释放技能的光芒泄露，异种即刻被斩杀。

  几人嘴长成O型，被迫早早见识了人类战力天花板，“原来人类还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刷刷——

  夜中一道道大小不一的黑色影子飞快地从他们身边划过。一开始他们还担心被袭击，后来才看清，这些只是普通的动物，不仅没有袭击他们的意思，还有意识地躲得远远的，生怕撞到他们影响自己逃离的速度。

  渐渐的黑影越来越密集，几人心生不好的预感。

  “我们走了多远了？”

  白舒问道，他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眼皮忽然一跳。

  解辰昱拿出地图，手指停在中间，“已经过半了。”

  慢些，再慢些，每个人都在期待异种潮来得慢些，好让他们一举抵达女娲被藏身之所。

  但就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奢望，但他万万没想到，横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异种而是天灾。

  考虑到白舒他们还年轻，没有适应长时间徒步，好不容易熬过晚上薛成勇建议休息十分钟。

  就在这时，忽然地裂山洪。

  灰青色的天空变得诡异，太阳附近划出一道暗紫色光晕，紧接着越变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沉，逐渐变成一只黑洞。

  天色骤然变暗，狂风呼啸，将几人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异种潮来了！”解辰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火二传来消息的第一时间抱着白舒躲进不远处的山石裂缝中。

  其他三人急忙跟上。

  忽然，各种光芒自天空乍现，白舒抬眼一看，各类先灵出现在空中。

  “他们怎么！”他睁大眼睛，异种潮怕是快来了，他们不但不隐藏，反而把所有注意里都吸引过去了！

  “安宁，准备鲲鹏。”

  解辰昱当翻译官，“异种潮一旦开始就源源不断不会停，到时我们会被冲击得举步维艰，眼下异种还没有群集，是最后快速深入的机会了，他们吸引异种注意，会为我们开路。”

  “以大局为重！”

  白舒咬牙点头，“灰仙！”

  灰仙技能开启的瞬间，鲲鹏载着几人扶摇直上。

  这一刻白舒才看清前方是什么。

  大批异种一字排开挡在他们面前，最前面的黑瞳异种宛如军帅，带着自己的大军来到山崖前。

  原本悄无声息的环境被一举打破，那些安静、平和都化为泡影。

  底下的藏污纳垢全都冒了出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翅膀扇动发出杂乱的嗡嗡声，仿佛一千只一万只苍蝇住在了脑子里。

  一双双红瞳在暗下来的天空中格外显眼，但白舒的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而在前排的黑瞳异种。

  他们好像在窃窃私语，瞳孔虽然不显眼，却泛着冷酷的光芒，冰冷的甚至有些玩味的视线，看过来。

  白舒心中一跳。

  实际上，那些目光并不是在他们身上，而在前方探路的五十人！

  “全体都有！前进！”前方是声嘶力竭的吼声。

  战事一触即发，双方交战激烈。

  面对数不清的异种大军，五十人过于渺小，是蚍蜉撼树，是飞蛾扑火。

  然而就是这些小小的蚍蜉、飞蛾，不顾一切，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在一片黑羽中渐渐打开一道狭缝。

  不久白舒看到第一位先灵在混战中化为碎片逸散开，也看到第一个从空中陨落的人。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是谁，更看不清表情，但那人应该是惊慌的，因为地上的异种只会更多，但他没有尖叫，在空中仍旧不服输，拼尽全力去抗争，直到被异种叼啄撕咬得鲜血淋漓。

  从慢下来的肢体，飙射的血液来看，他已经奄奄一息。

  而在他身下，是无数翘首以盼张大嘴的异种。

  “走！”两翼靠近核心，呈保护姿态将五人包围，尾翼缀在鲲鹏末端，见道路通开，薛成勇推了把安宁急道。

  “走。”

  安宁死死捂住嘴。

  近了，进入通道，战场近在咫尺，血腥味浓到令人作呕，他们看到身边不断陨落的人形形状，这些人他们甚至都来不及不熟悉，都是三十岁上下正值壮年的脸孔。

  看着一张张苍白、残缺、沾满鲜血的脸孔，无神的瞳孔，白舒双眼赤红，全身血液都涌上心头。

  指尖在颤抖，他张开嘴不受控的大口喘气，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攥紧，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无所适从，却自虐般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惨状。

  像是要把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惨烈、绝望，这条路比地狱还难走。

  其余四人的反应只会比白舒更大，胃里翻涌，大脑一片空白，眼神空洞茫然，这一刻他们才知道之前经历的种种再温和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