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虞兮虞兮奈若何
作者:与风酌
沈晚意立刻伸手去夺他的刀子,刀尖抵在他下颌上,沈晚意用了全身的力气,两人僵持不下。
她咬着牙道:“你要干什么?!给我!!”
萧彻眼皮有些睁不开,他尽了最大的力气抬眼看她,眼神无比平静安宁。
沈晚意使劲地要夺他的刀,可哪怕他现在已经近乎筋疲力尽,她仍旧抢不过来,她当真急了,张嘴直接冲着他手指咬上去。
她这才发现他掌心一道横断的伤口,鲜血淋漓,根本没有止血。
沈晚意近乎恳求地开口:“你不要动,好不好,我找到解药了,喝下去就没事了!”
“你等等我,把刀给我,我去拿解药,行不行?”她语气温和了许多,近乎哄劝一般。
萧彻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她,他忽然道:“不拿了,姐姐,不拿了,你过来陪着我待一会儿……”
沈晚意声音发颤地道:“你清醒一点,你把刀给我,行不行?”
她知道萧彻想做什么。
他怕他也疯魔以后,会出现幻觉,伤到她,甚至杀了她。
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了,他解决了其他有可能对她产生威胁的人。
他自己是最后一个。
沈晚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听到没有,我找到解药了,就在后院,我拿过来给你喝下去,你就好了,不会死了,不需要伤害自己,明白吗?你听得见吗?!”
萧彻皱了皱眉,
如果说一定要选择一种死亡方式,现在简直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死法。
万里之外的异乡大漠,他远离了那些痛苦的纷争,因为保护心爱之人自杀死在她怀里,她从此再也不会恨他。
往后余生,只要想到他,心中也只会想起今日了。
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萧彻经常想到自己的死法。
最有可能的,是因为操劳过度、夜不能寐、心悸最后心力衰竭而死在宫里。
这种死法是太医暗示过他的。
萧彻不喜欢这种死亡,
他一直很后悔,三年前那晚在行宫,他怎么没注意到萧衍呢?
如果他看到了,他根本不应该给沈晚意机会杀了萧衍。
他撞上去,死在萧衍手下,死在沈晚意怀里,然后在死前跟她说:“这下,你可以和你心爱之人在一起了。”
虽然矫情,但沈晚意会记得他一辈子。
但显然,如今这种情况更好。
他真的不希望沈晚意给他解药了。
给了他能如何?
他的毒解开了,他送沈晚意回去,然后自己回京城,回到无边的黑暗之中,继续收拾那个全大夏最麻烦的大烂摊子?
他不想回去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睁眼看着沈晚意,认真描摹着她的长相。
她现在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但是真好看,比她华服加身满头珠翠时候好看。
像一块蒙尘的玉,像从泥巴里长出的荷花,像浊浪滔天洗出一轮干净清亮的月亮。
她用非常急切的,害怕的,不舍的,甚至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为了夺过他手里的刀甚至要咬他脏得充满血污的手。
沈晚意声音颤抖地道:“萧彻,现在是秋季,路上走镖的队伍不少,还有沙匪,我自己回不去的,会遇到很多很多危险,你要死,也得送我回去再死,是不是?”
萧彻微微怔了一下。
沈晚意继续死死按着他的手,甚至直接用膝盖压着他的小臂,整个人都快坐在他身上。
她继续道:“我再掩饰也掩饰不住是个女人,路上几乎没什么女人,像林老板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呢,你死了我也回不去了,你不能……这么自私。”
他终于松开了手,沈晚意慢慢把匕首夺了下来,然后开口道:“你等着我,我给你拿解药。”
说罢,她拿着匕首后退几步,转头往外面跑去。
她绕过小门,转头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再也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缓缓坐下。
哪有什么解药,她没有找到解药。
她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眼泪,从怀里拿出那三枚空掉的小瓶子,每一个都打开,试图从里面再凑出一点残余来。
可是没有,真的没有。
她只能随手从那一堆其他的瓶子里扒拉出一个,上面写着常见药物的名字——似乎是什么清凉解暑的药饮。
她打开闻了一下,一股藿香味冲上来。
沈晚意慢慢站起来,拿着这瓶子走了回去。
萧彻低着头靠在墙边,他好像已经睡着了——这大概就是那幻影砂会带来的反应,否则她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困倦。
那个林老板每次下药都是在夜里,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此毒的前置效果大概就是沉入睡眠之中。
沈晚意走过去跪在他旁边,萧彻努力睁开眼抬头看了她一眼,沈晚意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他看起来像喝醉了一样。
她开口道:“喝了药就好了,真的。”
萧彻低声道:“……你怎么办?”
沈晚意拔开瓶子上的塞子,将药水送到他嘴里。
萧彻艰难地咽下去,他微微迟疑了一下,又执着地念叨了一遍:“……晚意,你怎么办啊?”
……虞兮虞兮,奈若何?
沈晚意说不出话来了,她蹙着眉,把那小小的空瓶子攥在手里。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这次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甚至怀疑萧彻其实看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解药。
可他没有追问,他快困死了,但就是不肯闭上眼睛,他眼尾这一下才红了,带着一点愧疚和后悔地看着她。
他低声问:“匕首呢?”
沈晚意强忍着喉咙里地酸涩,开口道:“我拿着呢,你……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呢。”
他最后一句话已经变得很含糊。
不过片刻,他缓缓靠在她身上,闭上安静地沉睡了过去。
沈晚意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就这么靠着墙,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死寂之中。
她不怀疑林老板在骗她们,重刑之下,他如果真能拿得出,肯定会说。
那三个瓶子,已经是进一步的印证。
萧彻侧着头躺在她腿上,呼吸十分平稳。
他优越的侧脸被月光映得分明,睫毛修长,鼻梁高挺,唇瓣饱满,下巴上的皮肉紧紧贴在流畅的下颌上。
沈晚意忽然想,他才二十二岁呢。
他怎么会这么年轻?
在她心里,总觉得萧彻快把别人一辈子的大起大落经历完了。
匕首被她揣在袖子里,她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萧会不会醒过来,不知道他醒过来是会发疯,还是恢复正常。
如果他出现幻觉,要杀她,她该怎么办?
这些她通通不知道,也许她内心深处是知道的,可她不想面对那个答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她和萧彻好像一见面就必须搞出点生离死别的大动静来。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好不容易安全几天,又要争来吵去,天崩地裂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月色之中流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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