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技术共享池，吃大锅饭的艺术！

  江程这一声呵斥，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群烧得发昏的专家脑袋上。

  整个阶梯会议厅，那嗡嗡作响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上那个站起来的年轻人。

  A研究所的张总工，和B大学的李教授，两人还保持着互相怒视的姿态，脸上的红晕都还没褪去。

  江程看着这帮人，心里那股烦躁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什么最高规格的攻关会议，而是闯进了一个菜市场。

  不，比菜市场还不如。

  菜市场的大爷大妈吵架，至少还中气十足，逻辑清晰，直奔主题——你家的白菜少了我二两。

  这帮人呢？

  绕来绕去，引经据典，一会儿是理论模型，一会儿是工艺限制。

  说到最后，全是别人的问题，自己一肚子苦水。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江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像是要赶走几只苍蝇。

  “我听着头都大了。”

  他环视台下，目光从一张张或错愕、或不服、或茫然的脸上扫过。

  他指着下面的人，用最通俗易懂，近乎粗鲁的语言说道：

  “你们各家都把自己的那点宝贝疙瘩藏着掖着，跟防贼似的，能搞出什么名堂？”

  “你怕我学了你的绝活，他怕你占了他的便宜。”

  “一个个都想吃独食，结果呢？就是大家一起饿肚子！”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像是一把扯掉了所有人身上那层“为国奉献”的遮羞布。

  台下，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张总工和李教授，也不再对视了，都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江程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他们心里都清楚，刚才吵了半天，根子就在这儿。

  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成果，被别人轻轻松松拿去，成了别人的功劳。

  主席台的另一侧，元老和工业部的李部长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江程，想看看这位总能不按常理出牌的“总设计师”，到底想说什么。

  李静坐在后面，手里的笔已经悬在了半空。

  她知道，顾问每一次在这种时候开口，都意味着一个颠覆性的思想，即将诞生。

  江程可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他只想赶紧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把这群人打发了，然后自己好开溜。

  他脑子里，闪过了昨天在护城河边，老大爷教他的钓鱼哲学。

  鱼不开口，你就得换饵料，得打窝子啊！

  把好东西都扔到一个窝子里，把四面八方的鱼都诱过来，大家一起钓，不比你一个人守着个光杆强？

  对，就这么干！

  江程心里有了主意，语气也变得果断起来。

  “干脆这样吧，”他一拍桌子，“国家牵头，搞个大池子！”

  “就叫‘技术共享池’，怎么样？”

  “技术共享池？”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嘴里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汇。

  完全没听过。

  江程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更不耐烦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很难理解吗？

  他开始解释这个在他看来，简单到近乎白痴的想法。

  “顾名思义，就是把你们各家的技术，都拿出来，放到这个池子里，共享！”

  “A研究所的那个什么‘区域熔炼法’，扔进来！”

  “B大学的那个什么‘理论模型’，也扔进来！”

  “还有C集团，你们那套老工艺的生产数据，别藏着了，也扔进来！”

  “谁家想用池子里的技术，行啊，前提是，你得把你家自己的新技术，也扔到这个池子里。”

  “这就叫，入场券！”

  “而且，只扔一张入场券还不行。”

  “谁扔进来的技术多，谁扔进来的技术价值高，谁的贡献大，国家就给谁发奖金！给谁上电视！给谁挂上大红花，在荣誉榜上排第一！”

  “大家一起玩，技术滚雪球，池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这不比你们现在这样，一个个关起门来，敝帚自珍，闭门造车快？”

  江程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说得口干舌燥。

  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

  就是吃大锅饭嘛！

  有饭大家一起吃，想吃肉，就得自己往锅里加料。

  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多简单的事。

  然而，整个会议厅，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台下那几百位国内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像是第一次认识江程一样。

  他们习惯了什么？

  他们习惯了专利，习惯了保密，习惯了竞争，习惯了为了一个项目经费抢得头破血流。

  在他们的世界里，技术，就是壁垒，就是护城河，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居然让他们把自己的护城河给填了？

  把自己的看家本事，拿出来跟所有人分享？

  这……这不是胡闹吗？

  这不就是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吃大锅饭的年代吗？

  那种模式的弊端，不是早就被证明了吗？

  李静在后面，也听得有些发懵。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不！

  顾问说的，不是简单的大锅饭！

  这是在特殊时期，面对外部极限封锁，所采取的一种超常规的、集全国之力办大事的“举国体制”的全新组织形式！

  它看似是“大锅饭”，内核却是“贡献度量化激励”！

  高！实在是高！

  李静心潮澎湃，连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下了新的标题。

  【江学纲要——组织篇（续）：论“技术共享池”模式在打破内部壁垒，激活创新动力中的革命性作用】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位坐在前排，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有资历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专门从京城大学请来的，国内知识产权领域的权威，周教授。

  他皱着眉，扶了扶眼镜，目光带着审视和质疑。

  “江顾问，是吧？”

  他先是客气地点了点头，但语气却带着一股学究式的严谨。

  “您的这个想法，初衷是好的。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它不符合我们现有的，以及正在努力与国际接轨的知识产权保护法！”

  “按照您的‘共享池’理论，如果我把我们团队耗费十年心血研发出来的核心技术放了进去，转眼就被别的单位拿去用了，甚至申请了新的专利，那我们团队的权益，如何保障？”

  “没有了权益保障，谁还有动力去搞创新？最后这个池子，不就变成了一潭死水吗？”

  “这个问题，您考虑过吗？”

  周教授一席话，问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指江程这个“天才构想”的核心漏洞。

  瞬间，台下响起了不少窃窃私语的附和声。

  “是啊，周教授说得对啊！”

  “权益怎么算？这可是个大问题。”

  “到时候大家只想着从池子里捞好处，谁还愿意往里扔东西？”

  刚刚被江程那番话砸得有些发懵的众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反驳的理论依据。

  一道道质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江程身上。

  江程被问得一噎。

  知识产权法？

  他哪懂那玩意儿！

  他前世就是一个普通社畜，接触过最接近“知识产权”的东西，可能就是下载电影时，网站跳出来的那个“本站资源仅供学习交流”的弹窗了。

  看着那个言辞凿凿的周教授，看着台下那些重新变得理直气壮的脸。

  江程的头，又开始疼了。

  怎么又来一个？

  怎么总有这种喜欢抬杠的？

  他只想赶紧解决问题回家，他不想在这里跟人辩论什么狗屁法律条文！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跟你们讲道理，讲不通。

  那就不讲道理了。

  他看着周教授，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保障？”

  他反问了一句。

  周教授被他这个笑容搞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保障！”

  江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主席台的桌面上。

  “你跟我谈保障？”

  他盯着周教授，一字一句地问道。

  “好，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等我们输了，我们被人家彻底锁死，所有产业都趴窝了，所有人都失业了。”

  “到时候，人家拿着他们的知识产权法，来清算我们，来没收我们的所有资产。”

  “那个时候，谁来保障你的权益？”

  “是你的那些法律条文吗？！”

  周教授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程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他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全场。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最大的保障！”

  “最大的保障就是，我们赢！”

  “赢了，我们自己就是规矩！我们自己就是法律！”

  “输了，我们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还谈什么狗屁的权益和保障？！”

  “现在，人家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你还在纠结我捅你一刀，合不合法？！”

  他指着周教授，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的问题问完了？”

  “问完了，就坐下！”

  周教授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回椅子里。

  江程看也不看他，转头看向元老和工业部的李部长，脸上恢复了那种“你们看着办”的咸鱼表情。

  “我的话说完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转身，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径直朝着会议厅的大门走去。